“……说说你爸。”她又说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,但语气是请求而非命令。
她在求他帮忙——求你一边摸我一边跟我说话,这样我就可以假装这只是一个正常的、和老伴之间的、无害的肢体接触时段。
“他是什么样的?我记不太清了。”陈默说的倒是真话。他爸去世那年他还没上初中,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她闭着眼,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。
“他很笨的。不会做饭,每次我让他看锅他都能把锅烧干。有一次我把饭煮上让他看着火,然后我去洗衣服,回来的时候厨房里全是烟,他站在阳台上把锅举着,说这样烟就不会进客厅——锅底都烧穿了。”她说着嘴角翘了一下,然后那个弧度又慢慢沉下去。
“他手很笨,但人不坏。我穿那条黑丝的时候他说不像正经女人,后来我跟他吵了一架。吵完我躺在床上,他半夜摸过来,把手放在我腿上——”她顿住了。她这段话里的主角是亡夫,但最后一句的位置恰好和他此刻的姿势完全重合。丈夫的手,儿子的手,在同一个位置,被同一个女人提起。
陈默的手指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滑到她大腿内侧边缘,在膝盖往上三寸的位置顿了一下。
这个位置。不是膝盖了。
她的腿在他手指停顿的瞬间又绷紧了。
她睁开眼飞快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,黑丝包裹的大腿内侧就在他手指停留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一小块。
她猛地抬起头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脖子上的皮肤开始泛起红色——不是耳根,是整个脖子,红色的晕从锁骨一路染到下颌。
但她没有抽腿。
她的腿还在他腿上,她的双手还放在小腹上紧紧攥着自己围裙的边缘,指甲在围裙布料上掐出了细细的褶。
她的腿在发抖,但她的腿没有离开。
##二
沈韵脑子里一片白茫茫的,像旧电视没有信号时满屏的雪花。唯一清晰的只剩下一件事——腿上那只手的位置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面大概三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那个位置不是膝盖,不是小腿,是大腿。
是靠近内侧那一边。
她的皮肤隔着丝袜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,还有他指纹的纹路——手指停在某个位置没动的时候,指纹压在丝袜网格上的触感反而比移动时更清晰。
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裂缝,那条裂缝从墙角蔓延到吊灯旁边,她每天躺在床上都能看到,她已经看了好几年,但她此刻对着那条裂缝像在面对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——
他有几根手指在她腿上?
五根。
她不用数就知道是五根。
四根在外侧,拇指在内侧。
拇指搭的位置比另外四根手指更靠近她的大腿根部,大概是半寸的差距。
这个无意识的拇指位置让她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一个念头:他知道自己的拇指放在哪里吗?
是不是只有她自己注意到了?
如果她不提出异议,他会不会以为她已经默许这个位置了?
可她要怎么提出异议?
“你的拇指放在我大腿内侧了”——这句话怎么说得出口?她们做了十八年母子,从来没有任何场景需要她对自己儿子说出“大腿内侧”这个词。但现在这个词就卡在她喉咙里,不上不下,噎得她没办法正常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