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我每天早上都在写歌。
林知意没有催过我。她从来不问写完了没有——她只是在每次见到我的时候把新写的部分要过去听一遍。然后在听完之后告诉我她听到了什么。
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听我de的人。每一首。
包括到现在为止我都没写完的那一首。
包括那首叫"de_2021年3月17日"的工程文件。
三月十七号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。只是那一天,我在本子上写完了副歌的第一句歌词。
不是她说的那句话。
但和她说的那句话有关。
那句话后来我改了很多遍。改到最后我删掉了所有改过的版本,只保留了最初的几个字。
"你是不是每天早上都在想她。"
这句话不是她问我的。是我在凌晨三点写在工程备注里的。写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删掉了。
但第二天我又写了回去。
然后我新建了一个工程文件,把日期打了上去,把那段旋律录了进去。吉他轨道录完之后是人声轨道——但人声轨道到现在还是空的。
因为那首歌不是写给她的。
是写给几年后的我自己。
写给那个以为林知意会一直在"不是书店"的收银台后面看书的我自己。
写给那个以为每天下午四点推门进去就能看到她抬起头来说"你今天来晚了"的我自己。
写给那个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的我自己。
那天晚上我把de放给她听。录音棚的控制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赵北川和老周都不在。监听音箱把吉他声放出来的时候,林知意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,闭着眼睛。
听完之后她睁开眼睛,转头看我。
然后她笑了。
"副歌呢。"
"还没写。"
"写了多久。"
"从第一次见到你。"
她的笑容停了一下。很短暂——大概不到一秒。然后她转回去,看着屏幕上那个工程文件的名字。
"这个名字不行。"她说。
"你说叫什么。"
她伸出手指,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。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打的,很慢。然后按了一下空格。
工程文件的名字变成了——"天井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