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完最后一句,我停住手。店里很安静,只有暖气片嗡嗡的声响,和窗外落雪的声音——其实雪落下来没有声音。
她站在那里,很久没说话。手里的书一直没放回去。雪落在玻璃窗上,化开一小片,又落,又化。我等着她说话。她没说话,但我看见她抱着书的手,指节收紧了一下,又松开。
“怎么样。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,反问:“这首歌,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还没起名。”我说。
“写完了再起。”她说,“写完了,就有名字了。”
她终于把那本书放回书架,走过来,从我手里接过吉他,抱在怀里,学着我的样子拨了两下弦。弦声很轻,有点走调。她低头看着琴弦,手指在琴颈上按了按,按错了位置,弦闷闷地响了一声。她笑了一下: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可以教你。”我说。
“算了。”她说,“我记不住这些。”
她把吉他放回琴架,说:“中午在这吃。我去煮面。”
我看着她走进里间。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。
中午我们吃了面。她煮的,西红柿鸡蛋面,卧了两个荷包蛋。她把两个蛋都夹到我碗里,我说你吃,她说我不饿。汤很烫,她吹了吹才喝。雪在窗外的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,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,说:“这雪,下到晚上就该停了。”
吃完饭,她站在门口看雪,我也站在门口。
“去年下雪的时候,”她说,“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,一个人吃完,一个人关门。”
“今年呢。”我说。
她没回答。雪落在她头发上,细细的,白白的。她伸手拍了拍,说:“今年不下雪也行。”
我没听懂这句话,但雪还在下。
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。她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,抱着那个本子,一页一页翻。我坐在收银台后面,把副歌的三句又弹了几遍,试着把调子顺一顺。
“沈暮。”她忽然叫我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主歌还没写吧。”
“没写。”我说,“只有一行旋律。”
“慢慢写。”她说,“我不着急。”
“你总是不着急。”我说。
“急什么。”她说,“歌又不会跑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低着头继续翻本子,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,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