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到开门声,抬起头。看见她,笑了。然后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爸。”她说,“这就是沈暮。”
她爸把书放下,摘下老花镜,上上下下看了我一遍。他瘦,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。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就是沈暮。”他说。
“叔叔好。”
“书看了吗。”
“看了。”
“批注呢。”
“看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“写歌的人,先把话说完——你话说完没有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然后我说:“说了。”
“跟谁说的。”
“跟她。”
她站在旁边,耳朵根红了。她爸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歌呢。写到哪了。”
“前奏有了,主歌写了几行。副歌——”我停了一下,“副歌还空着。”
“为什么空着。”
“不知道该填什么。”
他看着我,像是在看一本他读了很多遍的书。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好东西不怕等。写完拿来给我听。”
“好。”
她出去打水了。病房里只剩我和她爸。
他往门口看了一眼,然后把视线收回来,落在我身上。
“我这病,医生说也就这样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怕。人都有这一天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就怕她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她这个脾气,什么都自己扛。我跟她妈说,以后她要是回成都,你让她回家住。她妈骂我,说我说丧气话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她吃药老是忘。”他说,“你帮我记着。”
“记着什么。”
“记着她吃药。”他说,“她要是不肯吃,你就跟她说——”他又停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句合适的话。最后他说:“算了。你就陪着她就行。”
我点头。“我记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