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饿吗?"她问。
"有一点。"
"前面有家饺子馆。我来过几次。茴香馅的。"
饺子馆很小,只有四张桌子。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菜单,边角翘起来,用透明胶粘着。她点了两盘饺子——一盘茴香猪肉,一盘韭菜鸡蛋。等饺子的时候她把眼镜摘下来擦,用桌上的餐巾纸。
"你戴上眼镜以后看得清我脸上的表情吗?"
她把眼镜戴上,看了我两秒。"看得清。你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左边眉毛比右边高了大概两毫米。"
"那是什么意思。"
"你在紧张。"
饺子端上来了。热气在两个人中间升起来,茴香的味道很冲。她夹了一个放在碟子里晾着,然后抬头看我。
"沈暮。"
"嗯。"
"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成都。"
这个问题我等了好几天了。从她第一天问"你打算在北京待多久"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再问。饺子很烫,我咬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。
"还没想好。"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碟子。饺子已经晾了一会儿了,她还是没吃。
"苏荷那边不要紧吗?"
"她说能撑一段时间。"
"一段时间是多久。"
我把筷子放下。饺子馆的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,铁锅碰铁勺,叮叮当当的。
"知意。你是不是想让我走。"
她没回答。过了很久——至少有半盘饺子的时间——她说:"不是想让你走。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要留。"
窗外琉璃厂的街灯已经全亮了。橘色的光透过饺子馆的玻璃,照在她侧脸上。眼镜片反射出一小片光斑,遮住了她的眼睛。
"我想留。"我说。
她把那盘茴香饺子往我这边推了一点。
"那你留。"
饺子馆的老板娘过来加水。北京的冬天,天黑透了以后反而没那么冷。可能是暖气开得足,也可能是别的原因。
我们吃完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琉璃厂的店大多关了门,只有几家画廊还亮着灯。她抱着那捆牛皮纸包的书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青石板路上。
"下周六有个旧书市集,"她没回头,"在潘家园。"
"几点?"
"六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