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走廊里有人推着车过去,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噜响。
“后来呢。”我说。
“后来我站到你们唱完。”她说,“本来想站一会儿就走。但你们唱到第二首的时候,有一段吉他solo,大概二十秒。你弹完的时候,台下没几个人鼓掌。我在最后一排,记到现在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说这段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你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。”我说。
“因为好听。”她说。
“就因为这个。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记性不好。但好听的东西,我记得住。”
“后来你在书店认出我——不是认出我的脸。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是认出你弹琴的样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五年前那个下午,她说“你是那天弹吉他的”,我以为她只是碰巧记得。我不知道她在最后一排站了四十分钟,不知道她那天从医院里出来,不知道那扇门对面就是华西医院。
“那首歌,”她忽然说,“你们后来还唱过吗。”
“唱过几次。”我说,“乐队散了以后,就没再唱了。”
“可惜。”
“怎么了。”
“我一直想再听一遍。”她说,“从那天晚上到现在,一直没等到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没看我,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眼。
“会再听到的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说话要算话。”她说。
“算话。”
“后来你们又在噪演过一次。”她说,“那天下着雨。我没进去,站在门口听完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进去。”
“进去了就得解释。”她说,“解释我为什么老是一个人去看演出。解释我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累。我不想解释。”
“你可以说你是来听歌的。”
“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。”她说,“怎么说。”
“也是。”
她妈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碗粥。看见我们俩坐着,愣了一下:“说什么呢,这么安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