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不来。她没说全,但我知道她说的什么。进仓,移植,排异,感染,哪一步都可能有去无回。她怕的不是受罪,是她进去了,出不来,把我也搭进去。
“你出得来。”我说。
她抬起头。
“你信我。”我说,“你出得来。等你好好的,从仓里出来,我把歌写完,第一遍放给你听。”
她看着我,看了很久:“你这是……连歌都拿来当条件了。”
“就当是吧。”我说。
她低下头,过了很久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:“你这人,真犟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傍晚回到书店,她妈正在门口择菜,见我回来,站起来:“怎么样。”
“刘主任说,下周办入院,二十号前后进仓。”我说。
她妈手里的菜掉了一根,弯腰捡起来:“她……肯了。”
“肯了。”我说。
她妈背过身去,拿袖子擦了擦眼睛,转回来: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她从小犟,认准的事,十头牛拉不回来。这回,是你说动她的。”
“这阵子粥还照送。”她又蹲下去,把掉在地上的菜叶子一片一片捡起来,“进仓前,得把身子养好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二十号那天,你早点来。”她说。
“我送她进去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说动她。”我说,“是她自己想通了。”
她妈看着我:“你倒是什么都往她身上推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我坐在书桌前,把日历翻出来,在二十号那格画了一个圈。想了想,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进仓。送她进去,等她出来。
写完,我放下笔,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吉他靠在墙角。我把它拿起来,拨了两个和弦。副歌第四句还是空的,但我不着急了。
我知道,等她在仓里待够日子,平平安安出来,那句话,我一定能写出来。
窗外,书店的灯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