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朋友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:“男朋友。”
我没否认。
“她这个情况,你清楚。”他说,“移植不是小事。进仓一个月打底,费用、风险、陪护,哪一样都得有人担。她今天在我这儿,一句话没说。你跟我说实话,她是不是不想治了。”
“她不是不想治。”我说,“她是怕连累人。”
刘主任看着我,看了几秒:“你倒是懂她。那你去跟她说。她听你的。”
我回到走廊,林知意还坐在长椅上,手里的化验单折成了一个小方块。我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她没看我,说:“他跟你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二十号前后进仓,下周办入院。”
她捏着那个小方块,捏了又捏:“我不去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她说,“这个病,治了五年,也就是这样。进仓,受罪,还不一定好。我妈年纪大了,经不起折腾。你也有你的事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我说。
“你不用劝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劝你。”我说,“我就是告诉你,二十号,我送你进去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,又暗下去:“沈暮,你别这样。”
“我哪样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回成都去。”她说,“王哥那边不是一直催你。你把歌录了,把日子过好。我这边,有我妈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。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歌还没写完。”我说,“你让我回去,我坐在录音棚里,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你信不信。”
她低下头,半天,说:“那首歌,你写不写得完,跟我进不进仓,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有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说话。
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,照在她脸上。她捏着那个小方块,捏了很久,忽然说:“那要是……出不来呢。”
出不来。她没说全,但我知道她说的什么。进仓,移植,排异,感染,哪一步都可能有去无回。她怕的不是受罪,是她进去了,出不来,把我也搭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