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句,我在纸上写了一个版本,念了两遍,不对,划掉。又写了一个版本,写的是她喝粥的样子,写的是她看见那女孩吃苹果时笑的那一下。念了两遍,还是不对。
太像我了。不像她。
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手机响了一声,是苏荷。我没接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打来,我接了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说,“你那个混音,客户又催了。王哥说下周三之前必须交,不然尾款不给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在北京干嘛呢。”她说,“不会真在采风吧。”
“嗯。采风。”我说。
她在那头笑了:“行,采风。那你采完了记得回来,棚里没你,我连和声都不敢加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你那个歌,写得怎么样了。”
“还差一句。”我说。
“差哪句。”
“副歌最后一句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我不催了。你慢慢写。写完了,放给我听。”挂电话之前,她又补了一句,“沈老师,你要是缺钱,跟我说。别不好意思。”
我没说话。她把电话挂了。
我坐在窗边,看着书店的方向。灯没亮。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我又打开笔记本,把欠的那个混音工程调出来,戴上耳机,一段一段地听。客户要的是那种又亮又脆的声音,我听了三遍,总觉得差一点。改到凌晨一点,存了第二版,关机。
我又拿起那张纸。这一回我什么都没想,笔尖落在纸上,写了一句:
“你等的那首歌,我还没写完。”
念了一遍。还是不对。但比前面几个版本,都近一点。
我把纸折起来,塞进吉他包最里层,关了灯,躺下。吉他包靠在床头,那张纸在最里头。窗外的风呜呜地响,吹得玻璃颤。
我在黑里把那三句副歌又在心里过了一遍,第四句还是空的。
明天早上,还是六点起来煮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