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明天。"
"什么。"
"明天我带你去找她。"
啤酒很冰。北京的十月喝冰啤酒跟喝冰奶茶一样不合时宜。但我还是喝了。因为赵北川在喝,因为他开啤酒罐的动作跟五年前一模一样——食指扣住拉环,拇指压在罐顶,往上一提。咔嗒一声。
那个声音特别好听。
那天晚上赵北川睡了以后,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沙发上有他给我放的被子,茶几上有喝了一半的啤酒罐。窗外的北京已经彻底安静了。没有成都那种火锅店门口的划拳声,没有麻将馆里噼里啪啦的洗牌声,没有巷子口下棋老头的争执。
北京的安静跟成都的安静不一样。成都的安静里面有东西——虫子在叫,猫在翻垃圾桶,隔壁楼的电视声从窗户缝里漏出来。北京的安静是真的安静,像是所有人在天黑以后都商量好了一起闭嘴。
我打开手机。工程文件还在。de_2021年3月17日。赵北川家没有监听音箱,也没有监听耳机。但我还是点开了那个工程文件,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,贴在耳朵上听。
吉他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。很差。高频刺耳朵,低频完全没有,中频糊成一片。但旋律没变。五年前我用一把两千块的破吉他录的这段旋律,穿过手机扬声器的劣质喇叭,在赵北川客厅的黑暗里响起来。
还是那段旋律。
我闭上眼睛听了一遍。然后打开备忘录,打了两个字。
"北京。"
光标在"北京"后面一闪一闪。
然后我又打了两个字。
"很冷。"
光标还在闪。
我看了看窗外。六楼能看见对面楼的屋顶,屋顶上堆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天空没有星星。北京的天空很少有星星。
我又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。
"但我在北京了。"
不是歌词。但跟歌词有关。
我把手机放下。赵北川在卧室里翻了一个身,床板嘎吱响了一声。啤酒罐在茶几上反射着窗外路灯的白光。
两千公里。从成都到北京的距离。我飞了三个小时。但那两千公里不是成都到北京的距离——是五年前她在"不是书店"的收银台后面抬起头来对我说"你是那天弹吉他的",到此刻我在六楼的窗户前面看着一个没有星星的北京的天空。
距离不是空间。
距离是时间。
第二天早上我被煎饼果子的味道弄醒了。
赵北川已经买好了早餐。这次是热的。他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在啃,看我醒了,把另一个扔过来。
"热的。"
"我知道。"
"今天是带你去书店的日子。"
煎饼果子里的薄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响。赵北川看着我吃,自己的已经吃完了。他吃完就站在窗边刷牙——他刷牙的时候喜欢到处走,从厨房走到客厅,从客厅走到阳台。五年前就是这样。我们租的房子很小,他刷牙能把整个屋子走三遍。
"赵北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