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胳膊在日头底下泛着光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藕节。
她在驴车上坐了一个时辰了,身子被车晃得懒洋洋的,腿也有些麻。
她换了个姿势,把腿伸直了搭在车沿上,脚踝露在外面,脚上穿的是一双绣了兰花的布鞋。
孙老栓回头看了一眼,又把头转回去了。
可刚才那一眼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——念慈的腰身比桂兰年轻时候还细,胸脯鼓鼓的,把那件薄衫撑起两道柔软的弧线,随着驴车的颠簸轻轻晃着。
她坐在褥子上,身子随着驴车的节奏一晃一晃的,头上那根银簪子在日头下面亮晶晶地闪,像一根针扎在他眼珠子里,拔不出来。
孙老栓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了一下,像吞了一块没嚼烂的红薯。
他盯着前面的土路,脑子里却全不是路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。
这是他儿媳妇。
是他儿子念全的媳妇。
是麻三的闺女。
可是越是不该想,越是甩不掉。
他想起了昨晚桂兰睡着以后他起来去茅房,路过东厢房窗户的时候听见念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,听见她闷闷地叫了一声——那一声很轻,像猫叫,又像被踩了尾巴的狗,可他在窗户根底下站了很久,两条腿挪不动,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发疼。
驴车拐过一个弯,路两边忽然密了。
土路从干田中间穿过,左边是一片杨树林,右边是一道干涸的水渠,渠沟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。
念慈不知什么时候挪了位置,从车斗后面挪到了车辕旁边,离孙老栓近了许多,近到他能闻见她头发上的皂角味。
她侧着身子坐着,一只手撑着车板,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她的手指头细长白净,指尖泛着淡淡的粉红。
她看着路边的杨树林,开口问了一句,“爹,还有多远?”
“还十来里。”孙老栓说,嗓子有点干,像被灶膛里的灰堵住了。
“哦。”念慈应了一声。
又过了一会儿,她把头转过来,目光落在孙老栓的侧脸上。
孙老栓感觉到了那道目光,但他没转头。
他攥着缰绳,手心出了汗,把缰绳都攥湿了。
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大腿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念慈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板上滑了下来,搭在了他的膝盖上。
那只手白净细长,搭在他粗布裤子上的时候像一片落在泥地上的梨花。
孙老栓的脊背僵住了,像被人从后脑勺浇了一盆冷水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
念慈的手在他膝盖上停了片刻,然后慢慢往上挪,从膝盖挪到大腿,从大腿挪到大腿根,每一步都像在爬一座她从来没爬过的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