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着药箱走向院门,快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——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椅子上滑落下来,摔在了地上。
麻三回头。
孙老栓趴在地上,两条腿拖在身后,两只手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地往外爬。
他的脸涨得发紫,额上的青筋暴起来,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他的手掌在地上蹭破了皮,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和碎石。
他爬过了那道门槛,爬到了院子里。
裤管磨破了,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。
他爬到了麻三脚边,伸出那只破皮流血的手,攥住了麻三的裤脚。
“全大夫。”他仰着头,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声音支离破碎。
“你……能不能……”
他攥着那片裤脚的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,终于把后半句从胸腔里挤了出来——
“……救救我。”
麻三低头看着他。
灶房门口,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。
她站在那里,两只手捂住了嘴,围裙上的面粉还没拍干净,白扑扑地沾在衣襟上。
她的肩膀在抖,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地抖。
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风吹动了晾衣绳上的碎花布衫,吹得它鼓胀起来,像一个人要开口说话。
“行。”麻三说。
麻三说“行”的那个晚上,桂兰一夜没睡。
她在床上翻来覆去,把被褥扭成了麻花。
孙老栓躺在另一头的木板床上,也没睡。
黑暗里两个人都睁着眼,谁都不说话,只有各自的呼吸声在那间逼仄的屋子里此起彼伏。
偶尔谁的呼吸断了,另一个的呼吸便也跟着乱了一拍。
第二天一早,桂兰做了早饭端上来。
烙饼,小米粥,一碟炒鸡蛋。
孙老栓看了一眼那碟鸡蛋,没动筷子。
桂兰也没动。
两个人对坐着喝完了一碗粥,饼只掰了半块。
“今天真让他来?”桂兰问。声音平得像用擀面杖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