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兰在布摊前面站住了,手指头摸着一匹碎花的棉布,摸了又摸,翻过来看价钱,又翻回去。
孙老栓站在她身后,看她摸了半天也不开口,就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,搁在摊子上。
“扯六尺。”他说。
桂兰回头看他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把布抱在怀里,手指头还在一遍一遍地摸那布面,摸得布面都快起毛了。
往回走的时候,日头偏西了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,两边的稻子割了一半,空气里有一股干草和泥土的甜味。
桂兰走在前面,怀里抱着那卷花布,步子轻快。
孙老栓拄着竹棍走在后面,看着她被夕阳勾了一道金边的背影。
“桂兰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她回过头,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笑。
孙老栓往前赶了两步,跟她并排走。他伸手从路边拔了一根狗尾巴草,叼在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。
“说的啥?”桂兰没听清。
“我说——”他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,“往后年年赶集,我都给你扯布。”
桂兰低下头,嘴角往上翘了又翘,没翘住,笑了出来。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,力气很轻,像是拍一只趴在肩膀上的蛾子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她说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并排走在田埂上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拖在身后的稻田里,一晃一晃的。
远处村子里升起了炊烟,白白的,直直地往天上冒,到半空里被风吹散了,化成一团淡淡的白。
到了院门口,孙老栓忽然站住了。桂兰推开院门,回头看他。
“咋了?”
孙老栓没说话。他盯着院门口的地面——那里有一串脚印。脚印很大,踩得深,不是桂兰的,也不是他的。
桂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。
院门内,廊檐下的条凳上,搁着一只旧药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