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下来,孙老栓的脚趾头能动了。又过了一个多月,膝盖能弯了。桂兰那天晚上多炒了两个菜,还给麻三倒了一碗酒。
又过了一段日子,麻三照常来推拿。那天特别热,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,院门紧闭,桂兰又让麻三把看病的帘子拉上。
孙老栓被挪到了外屋廊檐下,桂兰躺在里屋帘子后面的木板床上,麻三照常用药油推她的腰——这些日子她照顾孙老栓,腰也累坏了,麻三兼着给她治腰伤。
他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,贴上桂兰的后腰,沿着腰椎往下推。
推到尾椎的时候,桂兰嘴里漏出了一声闷闷的气声。
那声音很轻,短得几乎没有尾音,可在安静的屋子里,它就像一根针掉在青石板上,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麻三的手指停了一瞬。只是极短的一瞬,然后继续往下推,像是没听见。
麻三的手指停住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职业性的停顿——之前他也停过,是为了判断穴位,停一瞬就接着推。
这回他停住了,手指头就按在她尾椎骨末端,一动不动。
桂兰感觉到他的指腹隔着那层药油,在她皮肤上停留了比任何一次都要长的时间。
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麻三的手指开始往下滑。不是推拿的手法,推拿是沿着筋络走直线,手指头带着力道沉稳地碾过去。
可这回他的手指头偏了,往一侧偏,顺着她臀部的弧线慢慢地滑下去,像是探路,又像是试探。
桂兰浑身一僵,脑子里嗡嗡地响。
她想翻身坐起来,想说“全大夫你推错了地方”可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他是全大夫——是把她男人从瘫子里往起拽的恩人,走了几十里山路风雨无阻来了这么多趟,他怎么能做这种事?
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?
也许这也是推拿的一部分,也许那根筋络就长在那儿。
麻三的手指继续往下走。他翻过身,侧躺着,手指头沿着她的腰侧滑到了小腹,又从肚脐往下走。
桂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攥得很紧,指甲嵌进他手腕上的皮肉里,嘴唇哆嗦着,眼珠子直直地瞪着他。
她的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是恐惧和困惑搅在一起的漩涡。
“全大夫,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,“你——你在干啥。”
麻三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被质问的人。他没有抽手,也没有辩解,只是看着她。
“嫂子,”他低声说,“你腰上的瘀结比上回轻了。可底下还有一块,在小腹这儿。这块瘀结不推开,你腰好不彻底。”
他的声音平平的,像是在说一件跟两个人都不相干的事。
可他的手指头没有收回来。
桂兰攥着他手腕的手在发抖。
她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——虚伪、心虚、哪怕一丝闪躲。
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