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个瘦高个,黑脸膛,笑起来一口白牙,站在粮摊子前面跟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嗓门洪亮。
念慈挎着药篮从街上过,听见那嗓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那年轻人也看见她了。他正跟人砍价,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,嘴还张着,眼珠子却转不动了。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他,他也没反应。
念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那个酒窝。
那天晚上,念慈回到家,在灶房里帮秀云摘菜。摘着摘着,她忽然开口了。“妈,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人。”
秀云的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切。“什么人。”
“一个男的。北边来的。长得很黑,嗓门很大。”念慈低着头摘菜叶子,耳根有一点点红,“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结巴了。”
秀云把切好的菜推进锅里,油锅滋啦一响。“姓什么?”
“姓孙。”念慈说,“叫孙念全。”
灶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只听见油锅里的菜滋滋地响。
秀云拿锅铲翻了翻菜,翻了好几下,然后把锅铲搁下,转过身来看着念慈。
念慈被她看得莫名其妙。
“咋了,妈?”
秀云看了她好一会儿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眼角叠起细细的褶子,嘴唇弯出一个弧度,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没什么。”秀云转过身去继续炒菜,“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。”
念慈觉得她妈这话没头没尾,撇了撇嘴,端着摘好的菜去水缸边洗。
秀云炒着菜,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地响,嘴里哼起了小调,调子很老,是念慈从没听过的。
又过了一阵子,孙念全又来临河镇了。
这回不是贩粮食,是专程来的。
他穿了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,头发理得整整齐齐,手里拎着两包点心,站在全氏正骨医馆的门口,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,愣是没敢进去。
念慈在里头隔着门缝看了半天,实在忍不住了,一把拉开门。
“你到底进不进来?”
孙念全被她吓了一跳,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地上。“进,进。”他涨红了脸,跟着念慈进了医馆。
那天下午,麻三坐在诊室里给人正骨。
透过门帘的缝隙,他看见念慈和那个黑脸膛的年轻人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面。
念慈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穴位图,那年轻人两只手撑着下巴,歪着头看她,眼睛亮晶晶的。
念慈画着画着抬起头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,两个人四目相对,念慈的脸一下子红了,拿树枝戳了他一下,两个人笑作一团。
麻三看着院里的这一幕,手里的正骨动作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