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吧。”她说。
孙老栓翻身从后面搂住她,胳膊穿过她的脖子下面,手搭在她胸口上,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跳一跳的。他把脸埋在她后脑勺的头发里,闭着眼。
“桂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往后谁都不欠了。”
桂兰没应声。
过了很久,她的手摸到了他搭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手,手指头钻进他的指缝里,十指交扣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光秃秃的树枝刮过屋檐,沙沙地响。
那年秋天,孙老栓的腿彻底利索了。
他不光能走,还能挑水、劈柴、扛粮食,走起路来稳稳当当,看不出半点瘸的痕迹。
村里人见了他都说,老栓你这是遇上活神仙了。
孙老栓就笑笑,不说话,把扁担换到另一边肩膀上,继续往前走。
桂兰怀上了。
开春的时候显的怀,到秋里肚子就大了,鼓鼓的,像揣了个西瓜。
她这回孕相不好,吃什么吐什么,人瘦了一圈,只有肚子凸着。
孙老栓急得团团转,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,都说不碍事,过了头几个月就好了。
他不信,又跑到镇上抓了一堆安胎药,天天熬给桂兰喝。
桂兰端着他熬的药,喝一口皱一下眉,嘴上说着“苦死了”,碗底还是喝得干干净净。
临盆那天夜里,桂兰疼得满头大汗,攥着孙老栓的手,攥得他指节发白。
接生婆来了,说胎位不正,得送镇上。
孙老栓二话没说,把桂兰背起来,一路小跑往镇上赶。
十几里夜路,他跑得鞋都掉了,脚底板磨出了血,一步没停。
到了镇上医馆,把桂兰放在床上的时候,他两条腿抖得站不住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接生婆把门关上之前,他听见桂兰在里面闷闷地叫了一声“老栓”。
门关上了。
他坐在走廊的地上,背靠着墙,闭着眼,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。
膝盖上还戴着那副旧护膝,护膝上沾了泥和血,是他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的时候溅上去的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开了。接生婆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笑:“孙家的,母子平安。是个小子。”
孙老栓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,差点又坐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