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栓愣住了,他呆呆地看着念慈,嘴张了张又合上。
他忽然把念慈拽进怀里,箍着她的背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肩膀还在抖,但不再是抽泣。
念慈把脸埋在他胸口,闭上了眼,手指头攥着他的衣襟,攥得紧紧的。
过了很久,两个人松开,念慈拿帕子擦了擦小腹和腿根,又把褥子翻了面。
她穿衣的动作不快,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系,系完了又拢了拢散乱的头发,重新挽了个髻。
孙老栓也系好了裤子,坐在车辕上,把缰绳攥在手里,没赶驴。
“念慈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回了家……跟你爹妈怎么说。”
“就说我在婆家住得好,就是想家了,回来住两天。别的什么都不说。”念慈整好了衣裳,重新侧坐在车板上,把竹篮里的腌菜罐子摆正了。
她看着孙老栓还僵在车辕上,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,“走吧,爹。再不走日头偏西了。”
孙老栓扬了一下缰绳,老驴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。
驴车从杨树林里拐出来重新上了土路,谁也没回头。
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,只有驴蹄子敲在土路上踢踢踏踏地响。
到了临河镇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全氏正骨的招牌远远就能看见,白底黑字,挂在医馆门楣上,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。
麻三站在门口给人抓药,看见一辆驴车远远地过来,眯着眼看了片刻,然后把手里的药包搁下了。
驴车停在医馆门口。
念慈从车上跳下来,叫了一声“爹”,扑进麻三怀里。
麻三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背,抬起头看见孙老栓坐在车辕上,手里攥着缰绳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孙老哥,”麻三说,“快进来。”
孙老栓把驴拴在门口的槐树上,从车上拎下竹篮。
秀云从医馆里出来了,系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药粉,看见念慈就笑了,拉着手上下打量,说瘦了又白了。
念慈说没瘦,在婆家吃得好睡得香。
秀云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孙老栓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接过竹篮的时候手指头顿了一下。
晚上,秀云炒了一桌子菜,麻三开了两坛米酒。
三个人坐在堂屋里喝酒吃菜,念慈坐在旁边陪着,时不时给三个长辈添酒。
米酒是孙老栓带来的,桂兰酿的,入口绵甜后劲足。
喝到第三碗,麻三脸上有了红晕,孙老栓的话也多了起来。
“全大夫,”孙老栓端着酒碗,看着碗里米白色的酒液,开口说,“那年你给我治腿,手指头一推,我那腰上就觉得一热。三年没知觉的腿,你那么一推,我就觉得有指望了。”麻三摆了摆手,说那是本分。
孙老栓说不是本分的事,“我后来才知道,你跑了几十里路来给我治腿,不是因为你是大夫。是因为你心里头装着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