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全一手抱一个,咧着嘴笑,说这小子长得像我。
念慈说才不像你,长得像外公。
念全说外公就外公,反正都是一家人。
那天下午,念全抱着全安坐在廊檐下。
孙老栓坐在他旁边,抽着烟锅子。
父子俩看着院子里两个女人——桂兰在晾衣裳,秀云在喂鸡——念全忽然开口了。
“爹。”
“嗯。”
“秀云姨跟咱家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我娘跟我说了。我觉得挺好。”
孙老栓没说话,低头抽了口烟。烟从鼻子里喷出来,被风吹散了。
“我小时候你给我取名念全,”念全说,“我那时候不懂。后来念慈跟我说了,说全大夫是咱家的恩人。我就懂了。你让我念着全大夫的好,我也念着你的好。不管你做了啥,你是我爹。”
孙老栓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搁在条凳脚边。
他站起来,把手搭在念全肩上,用力按了一下,没说一个字。
念全也没再说话。
父子俩并肩坐在廊檐下,看着院子里的日头一寸一寸地往西挪。
全安三岁那年,麻三的忌日,全家人一起去上坟。
麻三的坟在后山的向阳坡上,坟头已经长满了草,青绿青绿的。
坟前能看见整个临河镇和远处层层叠叠的山。
秀云蹲在坟前拔草,把坟头周围的杂草一根一根拔干净。
桂兰把带来的供品摆上——一碟桂花糕、一壶米酒、一碗红烧肉。
孙老栓把香点着,插在香炉里,又倒了三杯酒洒在坟前。
念慈和念全抱着两个孩子在后面站着。
全生已经懂事了,手里拿着一束从路边摘的小野花,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花搁在坟前,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。
全安还小,被念慈抱在怀里,伸手去抓坟头的草。
念慈把他小手拿回来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乖,叫外公。”全安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“外公”,发音还不准,但秀云听见了。
她站起来,把全安从念慈怀里接过来,抱着他站了许久。
孙老栓站在坟前,低着头看着墓碑上的字——先夫全公讳三之墓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只是在心里头说了一句话:全大夫,咱好好过着呢。
——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