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得好不好?”秀云问。
“好。”念慈说。耳根又红了一分。
秀云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她转过去看了看念全,念全站在桂兰身后,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,样子活像当年孙老栓头一回上桂兰家提亲。
“念全,”秀云叫了他一声,“你过来。”
念全走过去,规规矩矩地站着。秀云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盒子,递给他。
“这是给你的。不是什么值钱东西,是我娘家传下来的。”
念全双手接过去,打开一看,是一块老玉,雕的是并蒂莲。玉质不算太好,有絮,但温润光滑,看得出是被人摸了多少年的。
“谢谢秀姨。”念全说。
秀云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,嘴角往上弯了弯,眼角叠起几道细纹。
“叫妈。”念慈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。
念全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。“……妈。”
秀云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念慈。念慈冲她挤了挤眼。
“哎。”秀云应了一声。
桂兰在旁边看着,拿手背蹭了蹭眼角。她转身去灶房端粥,走到灶房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:“老栓!过来帮忙端菜!”
孙老栓赶紧站起来,跟着桂兰进了灶房。桂兰正拿勺子搅锅里的粥,背对着他,肩膀轻轻地耸了两下。孙老栓走到她身后,伸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“咋了?”
“没咋。”桂兰没回头,声音有点闷,“高兴。”
孙老栓没说话,从她手里接过粥勺,把粥舀进大碗里。两个人一个端粥一个端菜,把早饭摆了一桌子。
小笼包还冒着热气,秀云的手艺确实好,皮薄得透光,咬一口汤汁四溢。
念慈一口气吃了五个,念全吃了八个,桂兰说你们两个昨晚累着了得补补,又往他们碗里一人夹了一个煮鸡蛋。
念慈低着头吃鸡蛋,耳根红得能滴血。
念全差点被包子噎着,灌了大半碗粥才顺下去。
秀云吃得不多,只夹了一个包子,慢慢撕着吃。
孙老栓也吃得不多,他坐在桌子边上,端着一碗粥,喝一口看一眼桌上的人。
他看看桂兰——头发虽然花白了,脸上添了褶子,可是说话还是亮亮的,手里给儿媳妇剥鸡蛋的动作利索得跟当年给自己剥鸡蛋一模一样。
他看看念全——虎头虎脑的小子,如今也是成了家的男人了,吃包子的时候会先给念慈夹一个再自己吃。
他看看念慈——那丫头的眉眼越长越像秀云,可是笑起来的豪气又像麻三,两种不相干的东西在她脸上揉在一起,说不出的舒坦。
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秀云身上。
秀云正低着头慢慢撕包子皮,手指头还是那样白净细长。
她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
秀云没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