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度深情,可他的神色一片云淡风轻。
索瓷就是这样,如果你不了解他,就不会在他的云淡风轻中感受到他那种独有的深情。
——如不是那夜在画室中看到过他对敌刃者时,那一刀即出,一往无回的风彩,阿妮塔怕还感受不到他这份深情。
可这时,看着他的眼,阿妮塔忍不住面色苍白起来。
她四周看了看,确信无人听得到后,方才轻声对索瓷说:“可那个字,是我编出来的,是我用来骗梵帅的。”
“我并没有猜出那幅画背后的秘密。”
索瓷不由一惊。
阿妮塔尽量简略地说:“当时情况紧急,蒙毅在十九区,与他救助的孩子们已面临灭顶之灾;而我跟帜字旅中的旺大他们,在折楫崖上,也眼看着要被轰成炮灰了。我不得已之下,才编出这所谓的秘密,用来骗梵帅的。”
索瓷愣了下后,表情一时变得极为忧重。
——他当然知道梵帅是谁,也能明白欺骗梵帅的后果。
可接着,他忽然大笑起来,大笑后低声说:“这是你这辈子,发出的头一条假新闻吧?”
阿妮塔怔了怔,苦笑了下,摇摇头。
“还有?”
“还有。”
“那是什么?我还一向坚信着你的操守呢。”
只见阿妮塔略带忧伤地一垂眼:“还有一条,是我用来骗自己的……很久以来,我都告诉自己:我只是喜欢你,而不爱你。”
“如果命运让我来不及告诉你这句话,我想,我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。折楫崖上的那两天,我几乎恨死了自己——从画室分手后,我才明白,你对于我真正的意义。”
“那才是我不顾实情,对自己发出的第一条假消息。”
猛然地,阿妮塔只觉得索瓷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变得格外用力。
那只一向不出汗的、优雅而干燥的手,突然有汗浸出,湿透了她腰后的纱衣。
阿妮塔没有抬眼,她的目光所及,正在索瓷的喉头,却见他的喉结一阵耸动。阿妮塔从没见过索瓷这样激动:早知道……早知道自己的爱,会给索瓷带来这样的感动,那为什么,为什么自己那么久一直都吝于给付?
却听索瓷的喉咙突然都哑了,好半晌他才说了一句:“现在,我情愿跟明城中所有的女士共舞了,哪怕把这双腿跳断也好。”
——彭鼓鼓到时,看到的恰是这一幕。
那一刻,他只觉得,自己耳中的音乐一瞬间都停了,他只看到那两个共舞的身影,可他在那简单的姿式里,看到的却像是:倾那七十九座喷泉,倾满城的灯火,也无法诉说,无法倾尽的……一份恨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