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看来,倒是那个恋母狂下村没有告诉老妈自己可能感染了HIV更让人惊讶。我以为那家伙一回家就会跟老妈哭诉,在还检验不出是否感染的时候就每天往医院跑呢。
倘若这是班主任孤注一掷的话,对于下村的报复至少算是成功了。那么对我的报复呢?不错,杀死孩子的真凶或许是下村,可是如果我没有制定这个计划的话,孩子是不可能死的。班主任是不可能不恨我的。尽管如此,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预料到我会因为没有被感染而失魂落魄。
且不说班主任是何企图,计划终归失败了。真是无聊透顶。活着就是一件无聊的事。不过选择死亡也很愚蠢。
我想让自己高兴起来。对了,就报复一下那些笨蛋吧。继续让那些家伙以为我感染了HIV吧。
问题是这样一来,我安装炸弹的“动机”岂不是让人费解了吗?请不要以为班长这个女友填补了我对母亲的思念。
是不是把班长的事写下来我有些犹豫,不过与其被别人胡乱猜测,还是一一写下来的好。
她还不算笨,也有点儿头脑。没有什么特色的平凡长相我也不讨厌。但是我对班长有好感并不是因为这些。所有同学,惭愧的是连我也在内,对班主任的话信以为真,非常恐惧,只有她一个人抱有怀疑,并确认了真实情况。而且她并没有在知道实情后得意忘形地到处散布这件事,而是藏在心里。这一点让我心生敬意。
为了让她喜欢我,我甚至装得可怜巴巴地说“我只是希望能够有人这样称赞我”来博取她的同情。其实我说的“有人”就是母亲,但这招非常有效。
没想到她是个大笨蛋。不对,应该说是愚蠢吧。
整个暑假我都在研制新发明,她一直陪在我旁边,用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打字。我问她在写什么,她也不告诉我,我也不打算多问。因为虽说是女朋友,我也懒得倾听别人说话。直到把原稿寄出了,她才告诉我那是投给某文学奖的稿子。这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。
“因为你有那些特殊药品,我以为你对理科有兴趣,原来你对文学也有兴趣啊。”
当我把以前在药房看见她买药的事告诉她时,她就像一直等着我问似的开始诉说她买那些药品的理由。
原来她不是打算做炸弹,但也不是真的要染发。既不是想杀什么人,也不是要自杀。
只是想模仿露娜希而已。
她说第一次听到露娜希事件的报道时,她就觉得露娜希是另一个自己。证据就是“露娜希”这个名字。露娜希是月亮女神,而她的名字叫“美月”等等,说了好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。
我简直无语了,她仍然喋喋不休地说下去。
露娜希和我原本是同一个人,其证据不单单是名字近似。因为案发当天我手里也有和露娜希事件里相同的药品。我看见周刊报道上登出了露娜希的药品清单,惊讶得说不出话来,等等。
顺便说一句,我在药房看见她是在那期杂志发售之后。虽然我不知道她说这些有多少是真的,至少她用那些药品之一检验了牛奶纸盒里是否有血液成分,因此姑且算是有用武之地。
她说,就让班主任寺田试试这些药的效用吧。
寺田虽然像校园热血剧(我没有看过,大致感觉如此)里的下等角色,但我不曾对他怀有杀意。而且听说在下村的案子里,当警方向美月调查时,她说了些对寺田非常不利的证言。即使这样,她好像还不觉得解恨似的,令我产生疑问。我倒是觉得寺田有点儿让人同情呢,就因为偶然当了我们班的班主任,却被看作诱导下村杀死母亲的人。
对我的这个问题,她给出了令我超不爽的回答。
“因为直君是我的初恋……啊,不过现在我喜欢的是修哉君。”她把我跟下村这种笨蛋相提并论。还有比这更受刺激的屈辱吗?
“太可恶了,你脑子没毛病吧?”
我以为自己只是心里这么想,结果好像是真说出口了。顺便还嘲笑她恬不知耻地模仿露娜希,于是她恼羞成怒,骂我是“恋母狂”。
我曾经对她提到过这篇笔记的开头,但做梦也没想到,她竟然用这种难听的话来诋毁我对妈妈的思念。我想要反驳,她却得寸进尺。
“你可能以为,妈妈虽然爱你,但是为了追求梦想,不得不忍痛割爱离开了你。可实际上不就是抛弃了你吗?既然这么盼望妈妈回来,自己去找她不就行了?去东京的话,一天就可以来回,再说你也知道她在哪所大学吧?这样嘀嘀咕咕抱怨干等,只能说明你没勇气啊。你是害怕自己去找她遭到拒绝吧?其实你早就知道自己被妈妈抛弃了,是吧?”
还有比这更可恨的亵渎吗?因为她不只侮辱了我,也侮辱了我的母亲。我回过神来时,发现自己已经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。怀有杀意的杀人没有时间考虑使用凶器。这次杀人是没有任何缘由的。也就是说,这里不过是最后抵达的地点,是终结一切的杀人。她的死也就比泡泡破灭还没意思。
未成年者即使杀死一个人也不会引起多大的**,下村的案子已经说明了这点。我不打算利用她的死做文章。
尸体就放在“研究室”的大冷冻柜里。一个星期不回家也不会有人来找的可怜的女孩子。可能的话,我想明天让她跟炸弹一起灰飞烟灭。因为炸弹是我用她买的药品制作的。是她自己带到“研究室”来的,说是把药品放在这里最合适。虽然生命轻于泡沫,尸体却重如铁块,所以我无法把她搬到学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