穷的拿东西来换也行,两个鸡蛋、一把菜干、半袋红薯。
马大凤除了筛面,还帮着记账。
她不识字,拿树枝在墙上画道道,横一道是欠的,竖一道是还的。
墙上画满了横横竖竖,到月末她拿手指头数,横的永远比竖的多。
“又白干了。”
她把树枝往墙角一扔。第二天照常来筛面。
石头过了年就六岁了。
他在磨坊里追着瞎骡子跑,拿草棍戳骡子屁股。骡子尥蹶子,他不哭,咯咯地笑。
梁满仓把他抱起来放在磨盘上坐着,让他看自己推磨。石头两条腿晃来晃去。
“叔,快点!”
梁满仓就真的快点推。汗珠子从额上甩下来,嘴角往上翘着。
村里人开始说闲话。
话是先从王婆子嘴里传出来的。
她说一个瘸腿的小叔子和一个守寡的嫂子,天天关在磨坊里,一个推磨一个筛面,磨盘转着转着就转出了故事。
怪不得马大凤不改嫁,早就有下家了。
又说梁满仓那个瘸子,别看他走路一瘸一拐,倒不耽误找媳妇——他哥的媳妇。
话传到马大凤耳朵里的时候,已经添了好几个版本。最离谱的一个说她在磨坊里把裤子都脱了。
孙婶说完,她手里的筛子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筛面。
“嘴长在别人脸上。爱怎么说怎么说。”
“你就由着他们说?”孙婶急了,“你得跟人解释解释。”
“解释啥?”马大凤把筛好的面倒进布袋里,拍了拍手上的粉,“越描越黑。我跟满仓清清白白,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传腻了就不传了。”
孙婶摇着头走了。
那天晚上马大凤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不在乎别人说自己。
她一个寡妇,被人说了这么多年,早就不疼不痒了。
她在乎的是梁满仓。
他才二十出头,还没娶媳妇。
这些闲话传出去,哪个姑娘肯嫁给他。
她已经拖累了他一条腿,不能再拖累他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