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早上六点,我照旧起来煮粥。红枣少放一半。粥盛进保温杯,我把绿萝从书架最上头搬下来,花盆底下垫了一张旧报纸,抱着出门。
天还没亮透,风很冷。楼下的早点摊已经在支棚子,油锅呲啦一声,混着风传上来。绿萝的叶子在风里晃,有一片擦着我的下巴,凉丝丝的。她妈回上海第三天了,楼道里安静得有点空,没有人絮叨,也没有人打电话。
到医院的时候,她刚醒,靠在床头。看见我抱着绿萝进来,她愣了一下,说:“你还真搬来了。”
“你说让搬的。”我把花盆放在窗台上。
她看着那盆绿萝,看了一会儿。“浇过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土还湿着。”
“昨天浇的。”我说,“土都裂了。”
她没接话,伸手碰了碰最边上那片叶子,又收回去。“它比你听话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叫它来,它就来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她也没再说什么,拧开保温杯盖,喝了一口粥。“正好。”她说。
窗台上原来空着,现在多了一盆绿萝。叶子有点蔫,但绿着。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叶子上。护士进来量体温,看见窗台上的绿萝,说:“哟,住院还养上花了。”她说:“好看吗。”护士说:“好看。”她没接话,把粥喝完,把保温杯递给我。
“我中午过来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天天来。”她说。
“粥谁送。”我说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我拿起保温杯,走到门口,她叫住我:“绿萝。”
“嗯。”
“窗台晚上凉。”她说,“别让它冻着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出了医院,风灌进领子。我骑上车回店里,把卷帘门拉开,灰尘照例落一层。开了灯,先把门玻璃擦了。玻璃上没什么灰,昨天擦过,我还是擦了一遍。
上午九点,对面早点摊的老板娘隔着马路喊我:“小沈,今天还开啊。”
“开。”我说。
“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快了。”我说。
“她这人,店要是三天不开门,自己先念叨死。”老板娘说。
“是。”我说。
上午十点,我把混音工程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。第四版。客户要的那种又亮又脆的声音,改到这一版,总算像样了。我导出发送,又给苏荷发了条消息:“交了。”
过了两分钟,手机响,是苏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