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喝完咖啡的时候杯子已经凉了。北京的十一月,东西冷得很快。我付了钱,穿上外套,站在咖啡馆门口。
单行道上有辆车慢慢开过去。我等它走远,然后穿过马路。
不知书店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。推门的时候,叮叮当当响了好几下。声音比我想象中脆。
店里很安静。暖气很足,和外面的干冷形成一种让人想哭的温差。空气里有纸和木头混合的味道,还有一种淡淡的柑橘味——可能是香薰,也可能是她的洗衣液。
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书脊上,每一本都亮堂堂的。
收银台在右手边。她背对着我,正在给一本书套塑料封皮。藏蓝色的围裙系得有点松,左边的带子比右边长了一截。
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风铃又响了一下——门自己关上了。
她转过身来。
没戴眼镜了。头发比五年前短。脸颊的线条更清晰了一些,像瘦了,也可能只是长大了。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——
看到我的那一秒,她的手停住。手里的书啪地掉在收银台上。
"——沈暮?"
声音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带一点哑,像刚睡醒。
我从成都飞到北京,在她店门口坐了三天,想了无数个开场白,在备忘录里打了又删、删了又打。
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"好久不见。"
她站在收银台后面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北京的冬天很冷。但不知书店里很暖和。
她没有说话。我就站在那里,等着。门外的风铃偶尔响一下,有客人进来,又出去了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可能只是几秒——她低下头,拿起掉在台上的书,用手指擦了一下封面。
然后她说:
"那首歌,你写完了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