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局之后的那个星期,我开始记不清今天是第几天了。
从推开不知书店的门到现在,大概十天。也可能十二天。每天早上九点二十到,晚上七八点走,中间帮忙搬书、拆箱、分类、偶尔招待一两个客人。赵北川说我比他上班还准时。我说书店不打卡。他说你不打卡比打卡还可怕。
苏荷每天发一条消息。不多不少,就一条。有时候是"棚里今天来了个唱民谣的",有时候是"你那个工程文件我帮你备份了",有时候只有三个字——"还好吗"。我每次都回。回的也不多——"嗯","还行","知道了"。她从来不问我什么时候回去。
周六早上我到书店的时候,林知意正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写字。今天推荐的书是一本旧版的《边城》,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船在旁边。粉笔是蓝色的。
"你画画水平跟五年前一样。"
她头也没回。"你损人水平也跟五年前一样。"
小黑板上的船画完了,她退后一步看了看,又蹲下去把船尾巴擦掉重新画。画了三遍。
"今天下午几点关门?"我问。
"一点。"她把粉笔放进围裙口袋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。"周六只开半天。附近上班的人周末不来,学生也不走这条路。"
"那下午你干吗?"
她推了推眼镜。"去趟中国书店。有一批民国旧书到了,老板说给我留了几本。"
"在哪?"
"琉璃厂。"
我对北京不熟。琉璃厂三个字我只在书上见过——鲁迅写过,老舍写过,好像是个卖古玩字画的地方。她看我表情就知道我不知道在哪。
"想去?"
"想。"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更像是确认了一个预期之中的答案。
上午只有两个客人。一个是来退书的——说买了三天发现其中一本缺了十几页,她二话没说退了全款,还从架子上抽了一本新的送给他。另一个是个老太太,进来问有没有《圣经》。她说没有。老太太说那有没有讲耶稣的书。她说也没有。老太太站了一会儿,买了本《小王子》走了。
"你什么都卖?"我说。
"卖书的人不能挑客人。"她把收银台的抽屉关上,"挑客人的人最后没客人。"
一点钟她准时锁了门。风铃在门上晃了两下,安静了。她把围裙解了挂在收银台旁边的钩子上,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,领口有一圈浅灰色的毛。围巾是米色的,围了两圈。
"走吧。"
我们坐地铁。北京周六下午的地铁比平时空一些,但也没有座位。她站在车厢连接处,一只手抓着吊环,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。地铁拐弯的时候她的肩膀碰到了我的手臂,她没有躲。我也没有。
"你以前来过琉璃厂吗?"
"没有。"我说。
"那你来北京到底干过什么。"
"去过簋街。"
"那是赵北川带你去的。"
"去过便利店。"
她转头看我,眼镜片上映着地铁车厢里的白色灯光。"你真够可以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