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该接什么。她说话的方式有一点奇怪,不是那种让人觉得不礼貌的奇怪,而是——像是每句话背后都还有一句没说出来。但她不说,你也不知道该不该问。
后来我在她的书店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。她说她叫林知意,上海人,来成都不到一年。这家书店是她三个月前开的——实际上的老板其实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先生,她只是帮忙看店。老先生每周来三天,剩下的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。她说她喜欢这家书店,因为几乎没有人来。
"你是今天第一个客人,"她说。
"这家店是不是快倒闭了。"
"快了,"她说得很坦然,"但没关系。"
"什么叫没关系。"
她想了想。
"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为了开很久才存在的。"
我没接话。因为我当时觉得这句话是在说书店,后来才知道不是。
她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疤。从手腕内侧往上,大概两三厘米。她给我倒水的时候我看到了。她注意到我的目光,把袖子往下拉了一下。
我什么都没问。
两个小时后我从书店出来。外面的天还是蓝的。我走了大概一百米,站在巷子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书店。门头上四个字——"不是书店"。
玻璃门里面隐约能看到她的影子。她还坐在收银台后面,低着头看书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,站在巷子口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回去了。
那天晚上我在录音棚里新建了一个工程文件。什么都没录。只是在工程备注里写了一行字:
"不是书店。林知意。"
赵北川后来问我那天下午去了哪里。我说去了一家书店。
他问买了什么书。
我说什么都没买。
他看了我一眼,然后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话:
"沈暮,你去书店不买书,你在那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——你是不是看上书店老板娘了。"
我说她不是老板娘。
赵北川笑了。
他说,"那就更麻烦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