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前的那个星期,我把生活过成了一张时刻表。
早上九点二十到书店,中午一起吃外卖,下午搬书、上架、套书封,傍晚天黑透了再走。赵北川说我这作息比退休老干部还规律。我说书店上午没客人,去早了也没用。他说你不是为了客人去的。我没接话。
晚上我回到赵北川家,把那个叫"de_2021年3月17日"的工程文件拖出来。五年了,文件还是那个文件,音轨还是那几条音轨,副歌的位置空着一大块,像一扇忘了关的窗。我在那片空白里放进了一段新东西——就是那天在书店里她转过身来之后,我手指自己弹出来的那三十秒。
赵北川路过我房间门口,听见声音,站住了。
"这不是那首吗?"
"是。"
"写出来了?"
"没有。就是——多了点东西。"
他没再问。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周四晚上,苏荷发了条消息:"棚里接了个网剧ost的活,老板说等你回来分你一半。"我回了个"嗯"。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:"你没问什么时候回去。"我说:"你也没问。"她说:"我等你主动说。"我没回。第二天早上她的消息只有三个字:"还好吗。"
周五晚上,我设了三个闹钟。
"你明天几点起?"赵北川靠在门框上问。
"五点。"
"神经病。为了买旧书。"
"为了陪她买旧书。"
他看了我两秒,笑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走到客厅里又飘回来一句:"潘家园的东西,十件有九件是假的。"
"旧书是真的。"
"行,你懂。"
五点十分我出门的时候天还黑着。北京冬天的凌晨冷得不像话,呼出的气在路灯下是一团白雾。地铁里人不多,都是赶早班的,每个人把脸缩在围巾和帽子后面。我没逛过潘家园,只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。鲁迅写过,老舍写过,好像是个卖旧东西的地方。六点差五分,我到了潘家园站。
东门外已经亮了一片灯。不是路灯那种亮,是摊主自己扯的电线、挂的灯泡,白晃晃的,把凌晨照得像白天。棚子一个挨一个,旧家具、旧瓷器、旧书、旧邮票,什么都有。空气里一股陈年纸和木头混合的味道,混着煤炉子烧的味儿。
她站在东门口,黑色羽绒服,围巾拉到鼻子下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看到我的时候,眼睛弯了一下——隔着围巾我知道她在笑。
"你迟到了两分钟。"她说,声音闷在围巾里。
"地铁门关得早。"
"走吧。书市在里头,六点开。"
市场里的旧书摊比我想象的多。一整排,书都摞在地上,或者摊在塑料布上,一摞一摞,论捆卖。摊主们大多不说话,蹲在摊位后面捧着保温杯,有人过来,抬一下眼皮,也不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