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北川把车拐进咖啡馆门口的车位。拔了钥匙,转头看我。
"真不过去?"
"先喝咖啡。"
他没再说话。推开车门,北京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仪表盘上的停车票飘了一下。
咖啡馆在街对面,叫"日子的缝"。
我之前听赵北川提过,说那家店的手冲不错,但我没想到它正对着不知书店。门对门,隔着一条单行道,近得能看清对面书架上的书脊。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,点了杯美式,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北京的十一月,阳光薄得像纸,落在桌上没什么温度。街对面那家书店门面不大,原木色的招牌上四个字——不知书店。玻璃窗里能看到几排书架,门口放了个小黑板,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"本周推荐"。上午十点二十,有人从里面推门出来。
是个女生。
藏蓝色的围裙,头发刚好到肩膀。她蹲下来擦掉小黑板上原来的字,重新写。距离太远,我看不清她写了什么。也看不清她的脸。
但那个蹲着的姿势,低头时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的样子——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五年了。一个人可以变得很多。可能根本不是她。
我没过去。
那天我在咖啡馆坐到下午三点,喝了两杯美式,去了两次卫生间。赵北川发消息问我在哪,我说在外面。他说你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,我说好。晚上他带我去簋街吃小龙虾,我没怎么说话,他也没问。
第二天我又去了。
一样的位置,靠窗。一样的美式。这次我带了耳机,但没有放歌。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一个蹲点的人——虽然我知道自己就是在蹲点。
书店九点半开门。那个女生九点二十就到了,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,然后进去开灯。隔着玻璃能看到店里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来,暖黄色的,像冬天里的一盏灯。
她开始在书架之间走动,一本一本地整理。我看着她从文学区走到社科区,又从社科区走到童书区。走路的样子很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像踩在节拍上。
她走路像林知意。
但林知意不戴眼镜——这个女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。林知意的头发更长一些——至少五年前是。
我告诉自己这不是她。
十一点左右,有个老人推门进书店,手里拎着塑料袋。她在收银台抬起头,说了什么,然后绕出来帮老人推着门。老人走出去之后她没有马上转身,而是站在门口,看着老人的背影走远。站了大概十秒钟。
那个动作让我把咖啡杯放下了。
因为五年前在"不是书店",林知意就是这样帮一个抱小孩的妈妈撑门。一模一样。连站在门口看着别人走远的习惯都一样。
我还是没过去。
晚上赵北川什么都没问,但我主动说了。"明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