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片小说

第四十一章 成都的电话（第2页）

我把手机放回桌上，走到窗边。楼下有人在遛狗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想起录音棚里我的工位，桌上那盏旧台灯，还有键盘旁边永远贴着的一张黄色便利贴。“今日加浓。”四个字，她写了五年。我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写这四个字，就像她从来没问过我，为什么那个工程文件五年不删。现在那张便利贴不会有了。工位上大概会空一块，像缺了颗牙。

我拉开吉他包的夹层，把那张纸抽出来。纸还在，折了又折，边角磨得发软，上面写着四个字：写给你的。

纸底下压着另一张东西，黄色的，边角有点卷，是便利贴。她走之前，放在我吉他包里的。上面写着：“最后一天。少熬夜，歌写完，第一遍放给她听。”

我把便利贴拿起来，看了很久。字是她的字，圆圆的，一笔一划，跟给书贴价签的笔迹一样。

便利贴不会再有了。我清楚这个。

以前我桌上的便利贴，全是她的。“今日加浓。”四个字，天天一张，五年。从某一天起，它不来了。我那时候没在意，现在想起来，那四年多里，我竟然从来没有数过，她一共贴了多少张。

我把便利贴夹回纸里，折好，塞回吉他包最里层。

第二天上午，我去书店。

她正在柜台后面给一摞新书贴价签，听见门铃响，抬头看见我，说：“你今天来得早。”她头发长了一点，没戴帽子，额角露出来。出院以后精神好多了，脸色还是白，但眼睛有神。

“昨天下午，棚里打电话来。”我说。

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，又接着贴：“催你回去。”

“嗯。王哥那单开工了，下周一，点名要我录。”

她贴完手里那张价签，把笔放下，看着我：“那你回去吧。”

“我回去把《天井》录出来。”我说，“正式的版本。录好了，第一版发给你。”

她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低下头，把价签一张一张码齐：“好。”

“这次是真回去了。”我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你歌都写完了，留在这儿也没事了。”

“不是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录完我还回来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我，没说话。窗外有车开过去，风铃在门口轻轻响了一声。

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她说。

“上次我没说。”我说。

她想了想：“好像也是。”

我站在柜台前，看着她。她被我盯得不自在，把一摞书往旁边挪了挪：“看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