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是专业的,你不能说都好。"
我想了一下。然后把"自己高兴就行"那个版本的底鼓往前推了半个db,在人声上多加了一点点饱和度,让她的声音听起来离麦克风更近了一点。
她戴上耳机重新听了一遍。听完之后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"这个。"
"嗯。"
"为什么。"
"因为这个里面你笑了一声。"
她愣了一下,把音频倒回去听。在第二段副歌结束之后,贝斯和鼓的间隙里,有一个很轻的、几乎被乐器盖住的——"哼"。
不是歌词。就是哼了一声。
"我没注意。"她说。
"我注意了。"
她把耳机摘下来,看着我。然后说了一句跟音乐无关的话。
"沈老师,你是不是在等谁。"
我说没有。
她把耳机放回架子上。然后说:"我录另一个版本的时候也笑了一声。但是是那种——"她想了一下措辞,"是那种录完了笑一下的那种笑。跟这个不一样。"
我没接话。
她走了以后,苏荷在整理音轨的时候忽然问我,说那个主唱说的是什么意思。我说没什么意思。她把音轨归档到硬盘里,没再问。整理完之后她站起来去倒水,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
"沈老师,你录歌的时候也在等人。"
我说你又在瞎说。
"没有。"她背对着我,在饮水机前面接水。"你录每一首歌的时候,人声轨道上都有一个空白的第二轨。五年前就这样了。那个第二轨不是给客户留的。"
饮水机咕咚咕咚响了两声,然后停了。水满了。
"我以前以为你是给和声留的。"她把水杯端起来。"后来发现不是。第一轨人声录完之后,第二轨永远是空的。你从来没在第二轨上录过任何东西。"
她转过身来。
"但你从来没删掉那条空轨道。"
我没有回答。苏荷也没有再问。她端着水杯走回她的工位,坐下,戴上了耳机。控制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和硬盘转动的声音。
我打开de_2021年3月17日的工程文件。人声轨道——第一轨是空的。第二轨也是空的。
五年。
两条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