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苏荷的便利贴内容越来越多。从一开始的"沈老师的续命水",到后来的"今日双倍浓缩,因为昨天你熬夜了",再到"第三轨的人声我帮你修了半音"、"马老板的尾款到了,放你桌上了"、"空调滤网我洗了"。她从来不在便利贴上写请或谢谢——她只是在上面写一件很小很小的事。那些事小到不用写,但她写了。
有一次我感冒了,嗓子说不出话。那天我照常到了棚里,发现调音台上摆着一个保温杯。杯子是新的,标签还没撕。便利贴上写着:
"不是咖啡。枇杷叶煮的。我妈说的偏方。难喝。喝。"
我喝了一口。确实难喝。但我喝完了。
苏荷进来的时候我在听一段混音。她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——只有一杯,没有她自己的。
"今天续命水暂停,"她说,"改续药水。枇杷叶疗程三天,每天一个保温杯。"
"难喝。"
"昨天你已经喝完了。"
我没说话。
她又贴了一张便利贴在我耳机上。我摘下来看——"沈老师,你要是不会照顾自己,就让我来。"
我把便利贴折好,放进了钱包里。
后来我的钱包里有两张便利贴。一张是苏荷的,写"北京现在冷,带件外套"。另一张就是这一张。
两张我都留着。
赵北川有一次在电话里问我,说你现在棚里那个实习生,叫什么来着——苏荷是吧。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。
我说没有。
赵北川说,你他妈的。你上回说"不认识她",后来呢。
我说你闭嘴。
赵北川说,沈暮,你这个人吧,不是迟钝。你是装迟钝。别人对你好你装看不见,你喜欢谁你装不知道。你活该在录音棚里一个人坐到凌晨。
我说你还有事吗,没事我挂了。
他说有。
我说说。
他说,那个工程文件,2021年3月17号的那个——你打算什么时候关掉。
我没说话。
他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说,算了。当我没问。
然后挂了。
我坐在控制室里,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叫"de_2021年3月17日"的工程文件。苏荷已经下班了。便利贴还在调音台的边角上。
我把音量推子推上去。吉他声从监听音箱里流出来,第37小节,然后停了。后面的轨道是空的。
五年了。
后面还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