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胡说?你们两个天天关在磨坊里,一个推磨一个筛面,村里人早说开了。我看满仓那孩子实诚,虽然是瘸了点,但人好,肯吃苦。你跟他搭伙过日子,石头也有个爹——”
“孙婶。”马大凤打断了她,声音不高但很稳,“他去镇上问过了。小叔子跟嫂子不能领证,法律不允许。”
孙婶张了张嘴,半天才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们就这么耗着?”
“没耗着。”马大凤把磨杠推了一圈,“磨面呢。”
孙婶看她不想再说,也不再问。
磨完了面,她端着玉米面走了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。
马大凤正弯着腰扫磨道里的碎面,扫帚一下一下的,节奏不快不慢。
到了傍晚,马大凤把磨坊收拾干净,瞎骡子牵回牲口棚,锁了磨坊的门。
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了一眼村东头的方向。
土坯房的烟囱冒着一缕细细的烟。
梁满仓在做晚饭。
她转身进了灶房,给石头煮了一碗面糊糊。石头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,她蹲在旁边看着。
“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叔怎么不跟我们一起住了?”
马大凤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你叔回他自己家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住?他不是我爹吗?”
“是你爹。”马大凤把石头嘴角的面糊擦掉,“等你长大了,娘再跟你说。”
石头似懂非懂,低头继续吃面糊。马大凤站起来,朝村东头那缕炊烟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回了灶房。
这天夜里,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灰白的光。
她的手不自觉地往身上摸了一下,碰到自己胸口的时候猛地缩了回去,像是被烫到了。
她闭上眼,把被子蒙在头上,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可脑子里全是磨盘对面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,全是月光底下他跪在地上抱着石头的样子,全是他站在窗户外面大口喘气的声音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“不要脸。”
她骂了自己一句。跟梁满仓骂自己的话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