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天来回走?”她看了他那条瘸腿一眼,“你那条腿受得了?”
“受得了。”
“受得了才怪。”她把碗往磨盘上一搁,“满仓,你跟他好好说说。咱家柴房闲着也是闲着,让人住两宿又不会塌了。”
梁满仓拄着棍子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王癞子一眼:“村东头有间空房,以前堆柴火的。炕是整的,能睡人。你去住那儿。”
“好。”
王癞子站在院子里,把烟卷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,没点。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媳妇挺好的。”他说。
梁满仓拄着棍子站在他旁边,看着灶房窗户里那团晃动的影子:“嗯。”
“她跟谁都这么热心?”
“对谁都这样。”梁满仓把棍子换到左手,转身往院门走,“但你别打她的主意。”
王癞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转头看着梁满仓。月光底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一个拄着柳木棍,一个瘸着一条腿,中间的磨盘在月影里灰扑扑的。
“我要是有那个心,你怎么办。”王癞子说。
“我会sharen。”梁满仓说。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牲口棚里的瞎骡子打了个响鼻。
王癞子把烟叼回嘴里,没点。他笑了笑,起身就走了,门轴吱呀响了一声。灶房的门帘掀开了,马大凤探出头来:“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去柴房了?”
“应该是。”
那间空房在村东头的坡地上,土坯墙,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。
但墙是实的,门能关上,炕是整的。
他推开木门,一股干草味和霉味扑鼻而来。
炕上铺着一层干草,大概是梁满仓之前放牲口草料用的。
他把干草堆了堆当枕头,枕着双手躺下去。
破窗户洞里能看见月亮。
今晚月亮不圆,缺了一小块,边上毛茸茸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
他把手从脑袋底下抽出来看了看——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。
手背上有两道疤,一道是猪刀划的,一道是扁担砸下来的时候手背磕在门槛上留的。
他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塞回脑袋底下。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马大凤那张脸——她端着萝卜站在灶房门口,热气蒸着她的圆脸。
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干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