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仓推磨,王癞子筛面。
筛面看着轻巧,干一上午胳膊就酸了。
王癞子头几天筛完面,胳膊抬都抬不起来,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。
大凤把窝头塞进他手里:“你这人,筛个面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。”
王癞子接过窝头:“我没吃过奶。”
大凤愣了一下,满仓在旁边闷闷地笑了一声。大凤瞪了满仓一眼:“你还笑,你当年筛面的时候也这样。”
满仓说:“我没筛过面,我一开始就是推磨的。”
“你推磨也是我教的。”
满仓不说话了,低头喝糊糊。
王癞子咬着窝头,看着这两口子拌嘴。
大凤说话的时候满仓就听着,偶尔回一句,被她呛两句又缩回去。
过一会儿满仓说了句什么,大凤又笑了,拿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:“你这个人就是嘴笨。”
满仓说:“嗯。”
“你除了嗯还会说啥。”
“嗯。”
大凤又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。
王癞子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,站起来说我去扫磨道。
他走出磨坊的时候听见大凤在后面说了一句“这人干活倒是实在”,满仓嗯了一声。
大凤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。
“这人是个干活的料。”满仓说。
“干活是干活。人品是人品。”大凤蹲在灶膛口添柴,火光映在她脸上,红扑扑的,“你注意到没有——他从来不提他以前的事。问他腿咋瘸的,他说摔的。问他家里还有谁,他说没了。问他蹲了几年为啥,他把话岔开了。”
“人家不愿意说就不说。谁还没点过去。”
“你倒是大度。”大凤把烧火棍往灶膛里一捅,“他那个腿跟你一样,骨头接歪了,走路膝盖往外撇。那是扁担打的,不是摔的。摔跤摔不出那种伤。我见过的瘸子多了,摔的跟打的,走路不一样。”
满仓拄着棍子走到灶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:“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不怎么办。先看着。”大凤站起来掀开锅盖,拿勺子搅了两下,热气蒸得她眯起了眼,“不过有一件事——他看人眼神不对。”
“怎么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