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绫衣飘飘若仙,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神采。
棠娘的红衣翠裳艳丽如初,鬓边那朵海棠娇艳欲滴,笑容恢复了从前的娇憨俏皮,只是那笑容里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静与从容。
二女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看了许久。
棠娘忽然伸手捏了捏李姐的脸,喃喃道:“我不是在做梦罢?”李姐吃痛,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,嗔道:“捏你自己去!”
棠娘咯咯地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忽然扑进李姐怀里放声大哭。
这一哭,哭得畅快淋漓,把这些时日来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屈辱、忍耐,统统哭了出来。
李姐搂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,眼角也湿了。
就在这时,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不似人言,倒像是天地自然发出的和鸣——有风声、有雨声、有花开的声音、有春水化冻的声音,万千声音汇成一道清朗的语音,清晰地传入二女心中。
“李氏、棠氏,尔等本是花木之精,禀天地灵气而生,感春气而化形。遭此大劫,本应根朽魂消。然尔等虽受百般凌辱、千般折磨,始终守心不害,宁损自身而不伤生灵。此等纯善之德,感天动地,直贯九霄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,语调愈发庄重。
“天道无私,善恶有报。凡伤尔等者,已各依罪业轻重,降下果报。尔等守心如玉,道心不染,经此一劫,道行不退反进。今降天恩,为尔等重塑根基,道行更进一层。自此可脱花木本根之限,幻化自如,不受花期所困,不囿一隅之地。可云游四海,遍赏天下春色。位列散仙,永享仙福。”
李姐与棠娘听罢,朝天跪倒,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。
棠娘拜完之后抬起头,忍不住问道:“天道在上,小仙有一事不明——那些欺辱我们的人,并非我们动手报复,为何也都遭了报应?”
那声音答道:“伤人者自伤,害人者自害。此乃因果循环,天道之常。他们造下的孽,孽债记在自己的因果簿上,与你二人无干。你二人守心不害,是保全了自己的道心;他们作恶多端,是毁了自己的福报。善恶殊途,各得其所。”
李姐叩首道:“多谢天道明示。小仙明白了。”
那声音不再说话。
金光渐渐散去,天空恢复了夜色——原来不知不觉间,已是又一个夜晚。
只是这一夜与昨夜不同,夜空澄澈如洗,漫天星辰比往常更加明亮,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二女的新生而欢欣。
二女相携站起身来。
棠娘抬头望着满天繁星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只觉一股充沛的灵气涌入体内,通体舒泰。
她转头看向李姐,笑靥如花:“姐姐,咱们如今是散仙了!”
李姐含笑点头,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那朵海棠,道:“是啊。可以去看看山外头的世界了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棠娘忽然收敛了笑容,认真地看着李姐,“在走之前,还有一个人,咱们须得去见一见。”
李姐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谁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有诗为证:
花精守心不害人,天道垂怜道行增。
枯木逢春更胜旧,散仙之位自此登。
世间善恶终有报,只是来早与来迟。
寄语凡夫休逞恶,举头三尺有明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