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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东宫旌旗藏祸心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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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将尽未尽，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，镇北关下的厮杀声彻底沉寂，只余下满地狼藉。黄沙被鲜血浸透，凝成暗红色的硬块，踩上去咯吱作响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硝烟味，混杂着清晨的冷冽寒气，呛得人鼻腔发酸。

林彻拄着那杆染血的断枪，立在尸山血海之中。玄甲上的裂痕里塞满了血块，干涸后结成暗红色的痂，他浑身肌肉紧绷，却没有半分松懈。掌心的龙印已经敛去了金光，只余下淡淡的纹路，却依旧带着一丝温热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微弱的力量，支撑着他几乎耗尽的身躯。

三百残兵环伺在他身后，个个带伤，却都挺直了脊梁。他们望着满地跪地投降的蛮族俘虏，望着城头那面残破却依旧飘扬的“大靖”战旗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疲惫。有人忍不住低泣出声，那哭声压抑许久，此刻宣泄出来，竟引得周围一片呜咽。

“少将军，蛮族俘虏共计三万余人，该如何处置？”一名校尉捂着腰间的伤口，踉跄着上前禀报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林彻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蛮族降兵，他们大多衣衫褴褛，脸上沾满了血污与黄沙，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。他想起这三个月来，镇北关的将士们，就是被这些人逼得弹尽粮绝，死伤惨重。父亲的尸身还摆在城楼的偏殿里，尚未下葬，那些战死的弟兄，尸骨甚至还来不及收敛。

杀意，在他眸底一闪而过。

可当他看到俘虏堆里，那些年幼的蛮族少年，还有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蛮族妇人时，那股杀意，又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
“收缴所有兵器，”林彻的声音干涩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将青壮俘虏分开关押，派十人看管一人，敢有异动，格杀勿论。老弱妇孺……暂且集中安置，不得虐待。”

“是！”校尉领命，转身去安排人手。

亲兵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过来，递到林彻面前：“少将军，您喝点垫垫吧，您已经四天四夜没正经吃东西了。”

林彻接过粥碗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，他却没有半点胃口。米粥的香气萦绕鼻尖，他却只觉得喉咙发堵，眼前晃过的，全是那些战死弟兄的脸庞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密集的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
那马蹄声极快，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，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
林彻猛地抬头，眸色一凛。

远处的官道上，烟尘滚滚，无数黑影疾驰而来。为首的那面旗帜，在晨曦中格外刺眼——那是一面绣着金色“赵”字的大旗，旗角飞扬，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仪与张扬。

是太子的旌旗！

林彻的眉头，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
他杀了蛮族大汗，击退了十万铁骑，守住了镇北关，皇城那边派来的，不是犒赏三军的使者，竟是太子赵珩的亲卫？

亲兵也察觉到了不对，脸色一白：“少将军，太子殿下怎么会亲自来镇北关？而且……看这阵仗，怕是带了不少人。”

林彻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断枪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，扫过那些疾驰而来的骑兵。玄甲鲜明，兵刃精良，个个神情肃穆，一看就是皇城禁军里的精锐。粗略一数，竟有五千人之多。

五千精锐铁骑，不远千里，赶赴镇北关，绝非小事。

“林彻！我麾下儿郎，果然不负朕望！”

一声朗笑，从骑兵阵中传来。紧接着，一骑当先，冲破烟尘，朝着这边疾驰而来。马上之人，一身明黄色的锦袍，腰束玉带，面如冠玉，正是当朝太子赵珩。

他身后，跟着数十名锦衣卫士，个个气势不凡。

赵珩翻身下马，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，快步走到林彻面前，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与俘虏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
“镇北关一战，你以三百残兵，击退十万蛮族铁骑，斩杀蛮族大汗，实乃我大靖第一功臣！”赵珩拍着林彻的肩膀，语气亲热，仿佛两人是莫逆之交。

林彻却只觉得肩膀上的力道，沉得有些发闷。他微微侧身，避开赵珩的手，拱手行礼：“末将不敢当，此乃将士用命，与末将无关。”

赵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如常。他瞥了一眼林彻掌心的龙印，目光闪烁了一下，才笑道：“林将军太过谦了。若非你坐镇镇北关，力挽狂澜，恐怕我大靖的北大门，早已被蛮族踏破。父皇在京中听闻捷报，龙颜大悦，特命我前来犒赏三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