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沈,你也回吧。”林知意说,“这儿不用人守夜。”
“护士说置管前要空腹,明早我过来,带点粥。”
“医院食堂有。”
“食堂的粥不好喝。”
她笑了,难得地笑出一点声音。
“随你。”
出了医院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我走在人行道上,闻见自己袖口上淡淡的消毒水味。原来这味道沾上了,就散不掉。
置管那天上午,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,比昨天重得多。治疗室的门关着,我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,她妈坐在我旁边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指甲剪得很短,指节发白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妈忽然开口:“这味道,我闻了五年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她爸当年住院也是这个味儿。华西的走廊,也是这个味儿。”她妈顿了顿,“我以为闻惯了,还是没惯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妈也没再说话,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治疗室的门,一动没动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风把消毒水的味道吹过来,又吹走。门里偶尔传来说话声,听不清。我盯着治疗室门上那块磨砂玻璃,玻璃上映着里面晃动的人影。
一个多小时,门开了。林知意被护士扶着走出来,左胳膊上多了一根透明的管子,从肘弯一直延伸进衣服里,管口用敷料贴得整整齐齐。她脸色有点白,看见我,还是笑了一下。
“完事了。”
“疼吗。”
“不疼。就是胳膊凉凉的。”
她妈扶着她回病房,路上一直没说话,只在进电梯的时候,抬手替她拢了拢领口。下午她挂上水,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,像秒针。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看着输液管里那滴液体掉下去,又上来,又掉下去。
“你一直看着它干什么。”她说。
“数着玩。”
“数到多少了。”
“忘了。”
夜里十点多,水还没挂完。隔壁床的病人睡了,偶尔翻身,被子窸窣响。病房里关了灯,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她躺在那儿,闭着眼。我以为她睡了,正要起身,她忽然开口:
“你怕不怕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怕我出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