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靠里的那张床空了。那女孩今天进了仓,她妈跟着去,收拾得很快,走的时候还冲我挥了挥手。
她还没睡,靠在床头,面前摊着那本乐理书。看见我,她说:“你怎么真来了。”
“你让我来的。”我说。
“我让你九点半来,没让你这么早。”她说。
我在床边坐下,剥了个橘子给她。她接过去,掰了一瓣,没吃,捏在手里。
“店里怎么样。”她问。
“卖了四本书。”我说,“一本写海的游记,一本菜谱,两本小说。”
“菜谱。”她说,“谁会来书店买菜谱。”
“一个戴围裙的男的。”我说,“他说他媳妇爱吃鱼。”
她笑了一下,又收住了。
“歌呢。”她说。
“差一句。”我说。
“还是那一句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,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,慢慢嚼。走廊的灯亮着,光从门上的玻璃透进来,一条窄窄的白线。
“我明天白天还来开店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
“歌写完了,先给你听。”我说。
她没看我。过了很久,她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。我坐在窗边,抱着吉他,对着书店的方向。灯是黑的,门锁着,钥匙在我兜里,硌着腿。
我弹了一遍副歌。三句。第四句,我在黑里哼了一个音,停住,又哼了一遍,还是不对。
但钥匙在我兜里。
明天早上,店会亮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