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暮。”她走到我面前,站定,是陈述句,“暮色的暮。”
“阿姨。”我说。
她没应,上下看了我两圈:“比我想的瘦。”
然后她拖着箱子就往外走。我跟上去。她走得很快,我差点没跟上。
到了书店,林知意站在门口等。她妈看见她,脚步先是一顿,然后快步走过去,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,又飞快地松开,像是怕自己捏重了。
“瘦了。”她妈说,声音已经不对了。
“妈。”林知意说,“进来吧。”
她妈没急着进,先站在门口把书店看了一遍。风铃,书架,暖黄的灯,收银台上那盆绿萝。看了很久,才说:“这就是你的书店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行。”她妈说,“比你爸强。你爸那个人,一辈子不会张罗,就会在电话里跟我念叨你。”
下午她妈把书店里里外外看了一遍,摸过每一排书,最后在收银台旁边坐下。我给她倒了杯水。她端起来,没喝,先看见了桌上那个白药瓶。
没有标签的白药瓶,就放在收银台边上。
她妈伸手把瓶子拿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,又翻回去。瓶身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她妈问。
林知意从书架那边走过来,看了一眼:“维生素。”
“维生素。”她妈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。然后她把瓶子放下,抬起头,看着她女儿,“你从小就不吃维生素。你说那东西一股铁锈味。你糊弄谁。”
林知意站在那里,没说话。
“你糊弄我,糊弄他——”她妈抬手指了指我,“五年多了。你爸知道,你知道,就我不知道。我在上海,我隔着一千多公里,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”
她妈的声音没有抬起来,反而越来越低,低到最后有点发颤:“要死了……你是我生的,你瞒我五年。”
林知意站在那里,还是没说话。眼眶红着,但没掉眼泪。
“阿姨。”我开口,“她不是故意——”
“你别替她说话。”她妈看向我,眼睛还是红的,语速却慢了下来,一字一句,“你是谁,我还没问清楚。”
“我是沈暮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你是沈暮。”她妈说,“五年前,成都,玉林路那家小书店。有个写歌的小伙子,三天两头来,坐在门口弹吉他。我问知意,那是谁。她说叫沈暮,暮色的暮。我那时候就想,她爸在成都住院,她不肯跟我回上海,一半是放心不下她爸,另一半——”她看着我,“是你。”
我站在收银台后面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