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像昨天。”
“就像昨天。”她说,“低烧,血小板掉下去一点。医生让加药,注意休息。没大事。”
“没大事。”我重复了一遍。
她抬起眼睛看我。“真的没大事。医生说,只要按时吃药、定期复查,跟正常人差不了太多。就是不能累,不能磕碰,不能感冒。”
“你爸呢。”我说,“他知道吗。”
“我妈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爸后来知道了。有次我去华西看他,脸色太差,瞒不住了。他什么都没说,就让我吃药别忘了。”
“他让我记着你吃药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他跟你说过。”
“说过。”我说,“在十三楼。他跟我说,她吃药老是忘,你帮我记着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碟子里的鸡蛋壳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的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。“那年秋天。”她说,“查出来之后,我没敢跟家里说。那时候我爸身体已经不好了,常年在华西住着,我妈一个人两头跑。我怕她再为我操心,就回了上海,自己治。”
“治了多久。”
“两年。后来好一点了,找了份出版社的活,边上班边吃药。再后来,来了北京。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为什么一个人。”我说,“你当时可以告诉我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把碟子里的鸡蛋壳一片一片摞起来,摞得很整齐,像在做一件跟她没关系的事。
“我发过消息给你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五年前的秋天。”她说,“我在华西住院部十三楼,陪我爸。我写了一行字,又删了,又写。最后发出去的是——我爸在这里做治疗,你要想来看我,华西医院住院部十三楼。”
“我收到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没回。”
“没回。”
“那条消息底下,我还贴了一篇文章。”她说,“华西医院血液科的公众号,写再生障碍性贫血患者的日常护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没点开看吧。”她说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我以为那是你爸的病。”
她低下头,把最后一片鸡蛋壳摞上去。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我爸是肝上的毛病。那篇文章,是我自己的病。”
我端着粥碗,碗里的粥已经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