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荷的电话是周四傍晚打来的。
那时候书店快打烊了,她在柜台后面理书,我在门口擦那面玻璃。手机在兜里震,我掏出来,是苏荷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声音轻快,“你在北京待上瘾了是吧。”
“怎么了。”
“你上个月接的那个混音,客户催了三次了。你答应人家月中交,这都几号了。”她说,“人家问我,沈老师是不是跑路了。我说没有,沈老师在北京采风呢。”
“跟他说,下周。”
“下周是几号。”她追问,“你给个准话,我好跟人家说。王哥那边还有个新单子,也点名要你录。你再不回来,我这边真顶不住。”
我靠着门框,看着街上。路灯刚亮,行人裹着大衣匆匆地走。北京的风干,吹在脸上是硬的。
“过阵子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苏荷不是那种会安静的人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声音低下来,“你是不是在北京遇上什么事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过阵子。”我又说了一遍。
她没再问。挂电话前她说:“行。单子我帮你压着。你别把人的活拖黄了就行。”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擦玻璃。玻璃上映着店里的灯,暖黄色,也映着我的脸,胡子两天没刮了。她坐在柜台后面,低头记账。过了一会儿她开口,没抬头:“谁啊。”
“棚里的。”我说,“催我回去。”
“那你回去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,跟说“这本七折”一样平。
我没接话。她也没再问。
第二天下午,她妈打电话来。
她接起来的时候,正在给一摞新书贴价签,一手拿电话,一手拿笔,价签贴得稳稳当当。“妈。”她说,“嗯,复查了。挺好的,指标还行。”
她妈在那边说了什么,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,模模糊糊的。
“不用来。”她说,“真不用。我这边有人照顾——不是,我是说,我自己能行。你别跑了,来回两趟车,折腾。”
她说着,抬眼看了我一下,又低下去了。
“周一啊。周一我可能有点忙,店里进新书。”她说,“你过阵子再来吧。嗯,好,你跟我爸说,我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