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下雪了。我是被赵北川叫醒的。
“下雪了。”他站在我房门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面,“北京的初雪。你不是南方人吗,起来看。”
我爬起来走到窗边。外面的世界白了。不是铺天盖地那种白,是细细的、还在飘的白。雪粒很小,落在窗台上就化了,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,像谁撒了一把盐。楼下早点铺的老板娘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扫雪,扫帚和水泥地磨出沙沙的声音。远处的楼顶、树梢、停在路边的车顶,都白了。
我摸出手机看时间,八点差十分。
她该吃药了。
我到书店的时候,门半掩着。我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。风铃被我推响,她正站在窗边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,听见声音回过头来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她说,“下雪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把围巾解下来挂到钩子上,“北京的雪,比成都的大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她说,“成都的雪,还没落地就化了。”
她没转身,还在看雪。我去后面烧了水,给她倒了一杯端过去。她接过去暖了暖手。雪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今天的脸色有点白,白得不太像平时。我站在旁边看了她两眼,没说。她大概也知道我在看,没回头。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:“我去年冬天,也看过一场雪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时候店里就我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了一下午。雪很大,街上没什么人。我那时候想,开书店到底图什么。”
我没接话。她也没接着说。
沉默了一会儿,她把杯子放下,走到书架前整理昨天新到的那批书。我跟过去帮她拆纸箱。
“对了。”她头也没抬,“你那首歌,第三句写完了。”
“写完了。”我说。
“唱给我听听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有主动让我唱过。五年前在成都,我坐在她店门口弹吉他,她都是坐在里面听,从不说想听。
“现在。”我问。
“现在。”她说。
我放下手里的书,从收银台后面把吉他拿过来,调了调音,在旧沙发上坐下。她没坐,就站在书架旁边,手里还拿着那本没归位的书,看着我。
我弹了前奏。然后弹副歌的调子,三句词,一句一句唱过去。
当面说想你。
当面说我留。
当面说不怕。
唱完最后一句,我停住手。店里很安静,只有暖气片嗡嗡的声响,和窗外落雪的声音——其实雪落下来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