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六点。"
"早上?"
"早上。"
她站住了。我差点撞上她。
"你起得来吗。"
"起得来。"
她转过身来。眼镜片上全是路灯的反光,我看不清她的眼睛。但她笑了。不是那种很轻很短的笑——是真的笑了。是那种五年前在成都的书店里,我弹完一段de之后她转过头来的那种笑。
北京的冬天晚上,风吹过来还是冷的。但她笑了以后,好像没刚才那么冷了。
地铁上她还是站在车厢连接处。这次人比下午多一点,我们并排站着,肩膀之间隔了大概十厘米。她抱着书,我抓着吊环。地铁进隧道的时候车窗变成一面镜子,我看到她侧脸映在玻璃上——眼镜,围巾,抱着书的手。还有嘴角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。
她在安定门下车。我说我送你到小区门口。她说不用了。我说那我看着你走出去。她没再拒绝。
出站口的风很大。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走到扶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"周一见。"
"周一见。"
她上了扶梯。灰色的扶梯把她往上送,围巾的尾巴在风里飘了一下。我在闸机外面站着,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升高,最后消失在出站口的灯光里。
手机震了。赵北川。
"今天怎么没来搬书。"
"今天周六。书店只开半天。"
"那你去哪了。"
"琉璃厂。"
赵北川沉默了三秒。然后发了一个大拇指。
"牛。"
"怎么了。"
"没什么。就是觉得——你居然知道琉璃厂。"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地铁站里人不多,末班车还有二十分钟。我靠着柱子站着,把今天下午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然后我又把手机拿出来。不是看微信。是打开备忘录。
上次的备忘录里还写着——"北京。很冷。但我在北京了。"
我在下面打了一行新的字。
"她说:那你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