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是十六号。
我早上六点就醒了,天还没全亮。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,然后背起双肩包出门。地铁换公交,到医院门口的时候,林知意和她妈已经到了。
林知意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,头发扎起来了,看着比平时精神些。她看见我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“办入院。”我说,“今天星期一。”
她看了我一会儿,没再说什么。她妈在旁边说:“小沈,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
挂号、缴费、办手续,跑了一上午。护士站的小姑娘拿了一沓单子让我们填,林知意低头写字,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她左手背上的留置针印子还青着,像一小块没散开的淤青。我看了两眼,没说话。
术前检查排了一下午。抽血的时候她闭着眼,把另一只手伸过来,我握住了。她的手指凉,指腹有茧,是常年拨弦磨出来的。护士扎针的时候,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好了。”护士说。
林知意睁开眼,冲我笑了一下,笑得没什么力气。
“抽个血而已,你手比我紧。”
“我怕护士手抖。”
她没接话,把目光转回窗外。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,晃得人眼睛疼。
她妈去交费,走廊里只剩我们两个人。林知意把袖子放下来,盖住手背上的针眼,忽然说:“我以前最怕抽血。”
“现在呢。”
“现在不怕了。”她说,“扎得多了,就习惯了。”
她说得很轻,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。我没接话,把她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,递给她。
病房在六楼,双人间,靠窗那床。她妈把东西一样样摆进柜子,暖水瓶、脸盆、拖鞋、毛巾,整整齐齐,像是摆过很多次。林知意坐在床沿上,看着窗外。
“这屋朝南,好。”她妈说。
“嗯,朝南。”
晚上护士来查房,说明天上午安排置管,让家属明早八点前到治疗室外等着。
“家属陪着吗。”护士问。
“陪。”我说。
林知意看了我一眼,没反对。她妈收拾完东西,在床尾坐了一会儿,说先回去,明早再来。
“小沈,你也回吧。”林知意说,“这儿不用人守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