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号,入院第三天。
早上护士来换敷料,把她左胳膊上那根透明管子检查了一遍,说恢复得不错。她妈去食堂打饭,病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。
林知意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医院的花园,再远一点是几栋写字楼,玻璃幕墙被太阳照得发白。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
“你还记不记得,第一次见我那天。”
“记得。”我说。
“哪天。”
“七月十四号。”我说,“噪。”
她笑了一下:“你记得还挺清楚。”
“那天我弹错了两个音。”我说。
她转过头来看我,看了两秒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在看我。”她说,“你每次看我,就弹错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。赵北川那天晚上看出来了,说我弹错是因为在看最后一排那个姑娘——但我从没告诉过她。我以为她不知道。
“你站到我们唱完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散场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她说,“但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她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你知道噪在哪儿吗。”
“玉林路往西,两条街。”
“再往西呢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再往西,过两个路口,就是华西医院。”她说,“那家livehouse,就在华西医院对面。”
我看着她的侧脸。她低着头,在看自己手背上的针眼。
“我那天其实很难过。”她说,“我爸刚做完第三次化疗。那阵子我白天都在医院里,晚上回书店。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出来,本来要回书店的——走到路口,看见那扇门里亮着灯,有人在唱歌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就进去了。”她说,“我不是去看演出的。也不是躲雨。我就是需要一个借口——走进任何一扇不是医院的门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走廊里有人推着车过去,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