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号,下午。
刘主任把家属谈话约在了办公室。桌上放着文件夹,还有几张签过字的纸。刘主任把流程又讲了一遍:供者的干细胞已经采集好,冷链送过来,明天上午进仓。仓里大概要住二十多天到一个月,看恢复的情况。他说了仓里的规矩,说了可能出现的不舒服,说了每一种不舒服对应的处理办法。她又问,进仓以后能不能探视。刘主任说,每天有规定的时间,东西可以递,人要隔着玻璃。
“阿姨你放心,这套流程我们做过很多次了。”刘主任说。
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一直没说话。她妈问她有没有想问的,她摇了摇头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刘主任合上文件夹,“进仓之前,把想说的话都说完。出来以后,就是新的一天。”
她妈送刘主任出去,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她。门带上了,病房里安静下来。窗外是医院对面那排旧楼,再往远是灰蓝色的城市轮廓。天还没全黑,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,轮子在地砖上响。
她妈在床尾坐了一会儿,说:“晚上想吃什么,我去买。”
“随便。”她说。
“那我买你爱吃的。”
她妈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住了。
“小沈,”她说,“明天她进去,你就不能天天见了。探视有规定的时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胆子小。”她妈说,“有什么话,趁今天说。”
“嗯。”
她妈走了。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。
她靠在床头,说:“明天就进仓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我今天把该说的话都说了。”
“刘主任那边都安排好了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一下:“我不是说那个。我说的是那天。”
我知道她说的是哪天。七月十四号,噪,最后一排。
“那天其实没下雨。”她说。
我没接话。
“我在书店跟你说的,”她说,“‘外面在下雨’,‘可能我在别的地方淋了雨’——都是骗你的。成都的夏天很少下雨,那天更是一滴都没有。我只是需要一个借口,一个能让自己留下来的借口。雨是最简单的借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