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仓那天,是进仓后的第二十三天。
上午九点多,护士从仓里出来,说可以接了。我站在走廊里,手里攥着一杯豆浆,从六点等到九点,豆浆早就凉透了。她妈站在我旁边,来得比我还早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
仓门开了。林知意走出来,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,戴着一顶毛线帽,帽子压得很低。她瘦了很多,羽绒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走路的步子也比以前慢。
她站在门口,眯了一下眼睛,像是不太习惯外面的光。然后她看见我们,笑了一下。
她妈先走过去,把保温桶塞给她,没说好听的,只说:“回去给你炖汤。”
她点点头,然后走到我面前,看了看我手里的豆浆:“你几点来的。”
“六点。”我说。
“又没吃早饭。”
“吃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她说,“你紧张的时候,从来不吃早饭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的脸色还是白,但比进仓前多了一点血色,嘴唇也不再是那种发灰的白。
“走吧。”她妈说,“回书店。”
她摇头:“我想去看看他住的地方。”
她妈看了我一眼。
“就一会儿。”她说。
她妈想了想,说:“去吧。早点回来。”
从医院出来,我打了辆车。老小区,六楼,没有电梯。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亮一层,灭一层。她走得很慢,到二楼拐角歇了一次,扶着栏杆,喘了口气。
“我背你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我又不是纸糊的。”
“你刚出仓。”我说。
“我走得动。”她说,“走吧。”
到了门口,我掏出钥匙开门。屋里还是那样,一居室,旧家具,收拾得干净。窗朝北,冬天的太阳照不进来,屋里比楼道里还暗一些。我开了灯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马上进来,把屋里看了一遍。目光扫过书桌、厨房、窗台,最后落在靠床头的那把吉他上。
“就是它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她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伸手碰了一下琴弦。弦轻轻响了一声,在安静的屋里荡了一下,又没了。
“你平时就坐这儿写歌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