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许都下了一场秋雨。
和沈采第三次来那夜的雨很像:从傍晚开始,到三更还没停。
雨点砸在瓦当上,声音密得听不出间隙。
我独自坐在寝帐里,榻上铺的还是那张竹席,旧了,竹片已经睡出了包浆。
我躺在竹席上,想起沈采跪在这上面的样子,想起张蕙躺在上面流泪的样子,想起陈婉坐在这上面,用手掌接住我的精液并把手指合拢,叫了我一声阿瞒。
然后我起身,翻开漆匣,取出那卷竹简。
从第一片开始翻。
沈采。建安八年九月入。其人无主。待人写入。可列入常召。——此人已被看见。此后不召。
张蕙。建安十年三月入。不驯。可用,不可驯。
陈婉。
未入。
待察。
——此人非池中物。
不可视同沈张。
——待核。
——阿瞒。
——此人已去。
去时携玉佩一枚,携吾乳名一枚。
账上无可记。
此人不在账上。
我一遍遍读着这些字。
每一个字都是我亲手刻的,有一些后来被刮掉了,留下淡淡的白痕。
竹片被反复刮削之后薄了一层,有些地方透光。
把竹片举起来对着烛火看,能看到被刮掉的字影——“可用心”,“待核”。
都是关于陈婉的。
刻刀在案上放着。
我拿起刀在指尖转了半圈,又放下。
账本记到这里,已经记不下去了。
沈采的账结了,张蕙的账结了。
陈婉的账——她说过,不要再记了。
我从怀中摸出那片帛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