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落叶不多,他扫的是香樟树落下的旧叶。
叶子干了,扫帚划过去沙沙地响,和磨刀声是一个频率。
我站在他面前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继续扫。
“那个荆州妇人,前几天来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四天前。傍晚。天快黑了。”
“她来做什么。”
“还书。她说那本有谯县地图的地志,她看完了。托我转告丞相一句话。”
慧观把扫帚靠在树干上,从袖子里摸出一片竹简。竹简很小,只有两指宽,上面是她惯常的蝇头小楷。五个字:
阿瞒。妾归也。
我拿着那片竹简站在香樟树下。
香樟的叶子有一种特别的苦香,揉碎了更浓。
我没有揉。
我只是把竹简翻过来看背面。
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她只说了“归”,没说归哪里。
归丈夫身边,归许都,归她自己——还是归我。
她没有写明。
不是疏忽,是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“慧观,”我说,“有人在这里看了很久的地图。”
“看了很久。有时候看到日落。看完了就坐在窗下,什么都不做。看着北方。”
北方。不是西边的荆州故里,是北边。谯县在许都以北。
我把竹简收进袖子里。慧观拿起扫帚继续扫地,背对着我说了一句:“丞相,那个施主以前看书是不留东西在经阁里的。这次留了一枚玉佩。”
我站住。
“在哪。”
“压在还回来的那本谯县地志下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