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陈婉那一页,翻到上次刻的“其人渐瘦。疑有心思”。
刀尖在这八个字上停了片刻,然后往下移一行,刻下今天的第一笔:
其遣许褚言匣裂。借人之口,递己之信。此妇步步为营,吾当自省。
刻完我看着这行字。
太长了。
不像账目,像自白。
账本不该有自白。
但我没有刮。
我把竹简往前翻,翻到张蕙那一页。
“不驯。可用,不可驯。”我盯着“不可驯”三个字看了半晌。
张蕙的不可驯是明的,她用磨刀声告诉全世界别碰她,碰了就要咬。
陈婉的不可驯是暗的,她让你碰,碰完之后你发现自己被碰掉了什么东西,至于是什么,你不确定,她也不说。
张蕙咬我拇指,我知道疼在哪。
陈婉没咬过,但每次想起她,总觉得身上的某块肉被她拿走了一寸。
这感觉比疼更难对付。
我合上竹简,躺下。
月亮从窗棂漏进来,在地砖上切了几道整齐的光格。
我盯着那些光格,从左边第一道数到右边第四道。
然后失眠了一整夜。
次日一早,我让人传话给刘府,召陈婉入府议事。
传话的人走了以后我在书房来回踱了好几圈。
许褚在外面擦刀,磨刀石的沙沙声隔着门传进来。
和第一次见张蕙时一样的声音。
但张蕙磨刀是磨给我听的,许褚磨刀只是在磨刀。
我推开门,让许褚把磨刀石收起来。
他看了我一眼,收起磨刀石,刀插回鞘里。
陈婉在午后到了。